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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质上看,技术是被捕获并加以利用的现象的集合,或者说,技术是对现象有目的的编程。”

——《技术的本质》第3章

“技术的本质是什么?”——站在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问题,技术伴随人类文明的发展而进步,是人类文明重要的特征,也是人类改造自然界的重要武器。

“技术的本质是什么?”应该属于哲学类的问题,凡是与“哲学”两个字挂钩的东西通常意味着艰涩难懂,解答困难,一旦理解,仅仅一两句简单的答案又将日常所见归纳到一个新的高度——这往往又伴随着久违的喜悦。

大致而言,本书强调自然界存在的客观现象是技术产生的基础和源泉,为了实现共同的目标,围绕着相关的现象,技术按照自身递归的结构形成族群,新技术(发明)的加入又是对于新现象的捕获利用,通过内部替换和结构深化两种机制,新技术不断成熟,结果就是,进化使整个技术空间越来越丰富。可见,本书勾勒的技术本质不能称之为理论,但是由此构建的图景有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技术。比如,我就对以下三点印象深刻:

一、标准工程:

“标准工程是执行一个新项目时,在已知可接受的原则下聚集方法和设备的过程,是对已有技术的新的计划、试制和集成过程。”

——《技术的本质》第5章

标准工程(或者叫“设计项目”)的基本任务是需要找到一个形式,或者说一套已经构建好的程序集来实现目的。

“这意味着要用一些可用的概念框架和目的进行匹配,然后再进行现实的集成。这是一个过程,而且经常是一个冗长的过程。教科书里通常会讲到三个阶段:先从一个总体概念出发,然后细化出可以完成这个概念的集成件,最后实行制造或建造(这个过程中会伴随一些必要的反馈)——(化整为零,化繁为简)。这里我们可以在此借用递归性来描述标准工程这种沿层级演化的过程。即从总体概念层次到单个集成件,再到次级集成件,再到它们各自的零部件,接下来每一个部分的构成也是上述过程的重复性进行。

事情大致来讲就是这样,但仅仅是大致来讲。设计过程在沿着层级向下演进的同时,也会从需求特点或者需求物向外演进。目的本身决定总体概念的样式,总体概念又决定着需要什么样的核心集成件,核心集成件决定需要何种次级集成件来支撑他们,次级集成件又决定它们所需的组件……”

二、发明:

根本性的“新技术”这里被定义为:“针对现有目的而采用一个新的或不同的原理来实现的技术。”发明是将需求和一些现象链接起来,并能令人满意地满足那个需求的过程。即:需求/目的——解决方案——现象

新技术(或者说发明)的产生有两大模式:

  • “肇始于链条的一端,源于一个给定的目的或需求,然后发现一个可以实现的原理。

  • 发轫于链条的另一端,从一个现象或效应开始,然后逐步嵌入一些如何使用它的原理。”

——《技术的本质》第6章

发明的核心在于发现合适的可行性解决方案,即“看见”合适的工作原理(心理联想),剩下的就是标准工程了。新技术一定衍生于此前已经存在的组分或功能上,知识构成了新技术呈现过程中至关重要的基础部分

三、进化:

“技术的进化机制就是“组合进化”。所有技术都是从已经存在的技术中被创造出来的。如果新的技术会带来更多的新技术,那么一旦元素的数目超过了一定的阈值,可能的组合机会的数量就会爆炸性地增长。有些技术甚至以指数模式增长。

……

有生命的技术:一方面,技术是自组织的,它可以通过某些简单规则自行聚集起来;另一方面,技术是自我创性的。通过这些来衡量技术,技术确实是有生命的,不过它们只是珊瑚礁意义上的有机体。”

——《技术的本质》第9章。

试想:如果将数量众多的铁锹放在草坪上,千百年过去,铁锹也只是锈蚀的铁锹,永远不会进化成其他东西,但是以草坪为生的昆虫、细菌却可能进化成拥有其他特性的个体。无论《失控》还是本书,都强调了技术与生物体的融合——或者说技术也具有生命的特征。

但是上面的思考让我产生了疑问:昆虫与环境发生了互动,也许是环境变化产生的刺激被昆虫接收到,也许是昆虫自身出现的变异能够被环境所接受。总之,昆虫的进化不是完全独立的,而是和其所在的环境相互作用,共同进化;而铁锹的不同在于,它们本身无法与环境互动——至少是草坪环境(也许铁锹的进化需要其他的环境)。所以,我大胆猜想,所谓的生命会不会是个体和与之配套的环境的综合称谓呢?

另一方面,进化说来复杂,其实又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在缺乏明确的理论或经验指导下,用尝试所有可能性来应对复杂度的笨办法。源自自然界的启发:进化的简单体现在只需要将一定数量的个体置于环境,适者生存;进化的复杂则体现在没人知道进化的结果是什么,某些结果也必定不会出现。例如:什么生物能够在水中存活?如果分析生物在水中存活的机制太困难,我们不如就把所有生物轮流放进水中试一遍,能够活下来的自然就是答案。

“如果靠设计不能制造出令我们骄傲的计算机,那我们就不得不依靠进化……与其制造,不如培育。”——《失控》15.4,15.5

由大量个体的群系统(网络),在博尔赫斯空间中搜索,再添加些许的变异,这便是“进化”。由各个进化主体组成的生态系统共同进化,又会产生整体系统层面未知的复杂性。“进化”——似乎就是本书应对未来的答案(为了进化,我们必须放弃某些控制,这便是书名“失控”的由来),超越传统的工程学,进化似乎就是超级计算机的设计方法、软件的超级编程手段,以及从容应对一切复杂性的超级武器。

“霍兰德写道,进化的方法“排除了软件设计中最大的一个障碍:预先规定问题的所有特征”。如果你有许多相矛盾而又彼此关联的变量,而目标定义又很宽泛,可能有无数个解,那么进化正是解决之道。

正如进化需要大量的个体才能发挥效用一样,遗传算法也要炮制出数量庞大的代码群,并且这些代码们同时进行处理数据和发生变异。遗传算法实际上是一大群略有差别的策略,试图在崎岖的地形上同时攀爬不同的峰顶。由于大量代码并行作业,因而能同时访问该地形的多个区域,确保它不会错过那真正的高峰。

……

并行是绕过随机变异所固有的愚蠢和盲目的途径之一。这是对生命的极大讽喻:一遍接一遍地重复盲目行为只能导致更深层的荒谬,而由一群个体并行执行的盲目行为,在条件适合时,却能导出所有我们觉得有趣的东西。

……

对于分布式网络这类事物,雷说,“进化是最自然的编程方式。””——《失控》15.3,15.8

不仅如此,通过进化得到的系统,天生的缺陷更少,对环境的适应性更强,而为了得到进化的强大力量,我们必须放弃某些控制。

“除了能够创造我们制造不出来的东西以外,进化还有一点值得夸耀:它能造出来缺陷更少的东西

……

人工进化也许是唯一能使软件保持生命力和活力的方法。

人工进化是工程霸权的终结。进化能使我们超越自身的规划能力;进化能雕琢出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进化能达到更完美的境界;进化能看护我们无法看护的世界。

但是,正如本书标题所点名的,进化的代价就是——失控。汤姆·雷说道:“进化系统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放弃了某些控制。”

……

唯有进化能应付我们所创造的复杂性,但进化却不受我们的节制。

……

进化并未完全超脱我们的控制;放弃某些控制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它。我们在工程中引以为傲的东西——精密性、可预测性、准确性以及正确性——都将为进化所淡化。

……

我们舍控制而取力量。对我们这些执着于控制的家伙来说,这无异于魔鬼的交易。”——《失控》15.9

如果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进化”:不过就是通过大量略有差异的个体,同时在所有可能性空间中寻找最优的选择。这样的笨办法竟然是应对未知复杂性的超级武器。但是仔细一想,在我们没有掌握更高级的规律之前,这种笨办法确实是唯一可以确保达成目的的办法。

再次回到将大量简单个体连接起来形成秩序的问题,尽管连接主义者们据此探索理智与意识的努力暂时失败了,我仍然相信这可能是意识的本质。毕竟,神经回路、脑干、大脑皮层的层级分工存在,也许那个试图越过障碍的机器人成吉思,再历经千百代的进化,真的就会产生“越过障碍”的生命意识。

“探索人工学习的连接主义者通过将愚钝的神经元联接成巨大的网络而大展拳脚。他们研发了一种基于联接的并行处理方法——在虚拟或硬件实现的并行计算机上运行——与遗传算法相似,它能同时进行大量的运算,不过它的评估机制更加精密(更聪明)。这些大大“开窍”了的网络被称为神经网络……

然而,一切事物均来自低等连接这一理念着实令人惊诧。网络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神奇变化,竟使它具有了近乎神的力量,从相互连接的愚钝结点中孕育出组织,或是从相互连接的愚笨处理器中繁育出程序?当你把所有的一切联接到一起时,发生了什么点石成金的变化呢?在上一分钟,你有的还只是由简单个体组成的乌合之众;在下一分钟,联接之后,你却获得了涌现出来的、有用的秩序。

曾经那么一瞬间,连接主义者猜想:也许创造理智与意识所需要的一切,不过就是一个够大的互相连接的神经元网络,理性智能可以在其中完成自我组装。甫一尝试,他们的这个梦就破灭了。

但是人工进化者们仍然在追寻着连接主义(这种“海量连接中涌现出秩序”的人工智能方法被称作连接主义)的梦想。只是,和着进化的缓慢节奏,他们会更有耐心。”——《失控》15.4

合上《失控》,互联网仍然在高速发展,跟随凯文·凯利的思想漫游回来,“网络”这个词似乎变得更加神秘和复杂了,互联网还会带给我们什么?有朝一日是否会对外表现出整体的意识?就让进化为我们揭示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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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九律——大自然用以无中生有的九条规律:

  • 分布式:蜂群意识、经济体行为、超级电脑的思维,以及我的生命,都分布在众多更小的单元上(这些单元自身也可能是分布式的)。

  • 自下而上的控制:全面控制必须由自身最底层相互连接的行动,通过并行方式来完成,而非出自中央指令的行为。

  • 递增收益:“凡有的,还要加给他更多。”信心建立起信心,秩序造就更多秩序,既得者得之。每当你使用一个想法、语言或技能时,你都在强化巩固它,并使之更具有被重用的可能。

  • 模块化生长:创造一个能运转的复杂系统的唯一途径,就是先从一个能用的简单系统开始,我们需要时间来让每个部分与其他部分磨合,通过将简单且能独立运作的模块逐步组装起来,复杂性就诞生了。

  • 边界最大化(差异性?):世界产生于差异性。彼此差异的实体,可以通过每天发生的数以千计的微小变革,来适应世界,处于一种永不静止也不会死掉的状态之中。否则,千篇一律的实体面对偶尔的颠覆就可能灰飞烟灭。

  • 鼓励犯错误:鼓励试错,无论随机还是可以的错误,都必然成为任何创造过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进化可以被看作一种系统化的错误管理机制。

  • 不求最优化,但求多目标:与其费劲将每个功能最优化,不如使多数功能“足够好”,这才是大型系统的生存之道。无中生有讲究的不是高雅;只要能运行,就棒极了(剩下的就交给进化吧)!

  • 谋求持久的不均衡态:静止不变和过于剧烈的变化都无益于创造。让事物处于持久的不均衡态——仿佛在永不停歇、永不衰落的边缘上冲浪。创造的神奇之处正是要在这个流动的临界点上安家落户,这也是人类孜孜以求的目标。

  • 变自生变:协调变化——大型复杂系统的做法。如果游戏规则的订立是由下而上,则处在底层相互作用的力量,就有可能在运行期间改变游戏规则,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使系统产生变化的规则,自身也产生了变化。要做到从无中生出最多的有,你就必须要有能自我变化的规则。

//此文实际完成于4月初,似乎为了满足我不成文的习惯,这个劳动节老妈来了,我陪了她三天,的确没有时间阅读和学习,明天她要回去了,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想家了——致天生纠结的我。

“你喜欢做什么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你不喜欢做什么。”这是我对自己尚在发展的职业生涯的小结。说来可笑,到底自己喜欢做什么我仍旧不知道,但是不喜欢做的事情旁人一提我便知。看到自觉迷茫,急于寻找兴趣的访客,我猜测他们与我有相似的感觉,而近几日的思考便是我找到的答案:勇敢释放自己的好奇心,然后顺其自然。

一、利己是理性,利他是感性:

受《情商》一书的影响,我形成了对“情绪脑”和“思考脑”的认识:“情绪脑”管理情绪,更高级的“思考脑”掌握理性。“思考脑”符合逻辑,这便有据可依,符合常理。然而,“情绪脑”却可能让人做出舍己救人的行为,这是不符合逻辑的。

有意思的是,两种脑的同时存在恰恰让人超越低级生物而存在,又不像计算机器般木讷。这里,我需要尽快确立一个假设:理性思维越强大的人,利己倾向也会越强烈——至于最后会不会发生利己行为,还有赖于感性思维的源泉,也就是“情绪脑”的力量。

至此,对于合理合法的理性利己行为,我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应当受到鼓励,不必羞于承认——毕竟,符合逻辑的东西是便于监督和管理的。

二、个人动机有别于社会动机:

经过社会标准教育模式培养出来的我们,自幼就被灌输着社会主流价值观:好人乐于助人的故事,英雄舍命报国的事迹,奸人投敌卖国的罪行……

但是,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些题材都是旁人转述。转述者如何避免以社会价值观对事件进行解读的嫌疑?即便是当事人自己陈述,好人有没有名利双收的动机?英雄有没有命运使然的无奈?奸人有没有难以明言的苦衷?

上述任意事件发生时,当事人都有利己的理性倾向,但是结果出现后,社会同样有社会层面利己的包装倾向,而这两种动机可能截然不同,转述者却往往以后者的动机向后来人传达。

三、好奇催生信仰,信仰引导行为:

据说牛顿是受到苹果落地的启发,从而发现万有引力。不论传言真假,我们设想当牛顿看到苹果落地后,他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 苹果为什么会落地?

  • 如果我能解释苹果落地的原因,将会极大推动物理学的进展,包括天体在内的宇宙宏观运动将不再困惑人类!

显然是前者,牛顿只需要那么一丁点的好奇心,结合科学家的研究精神,就可以找到答案。后者,是社会层面对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肯定。当然,牛顿肯定还是有那么点追逐名利的利己心思,否则也不会因为微积分的发明权与莱布尼兹争夺不休。

类似地,许多定律的发现者,实物的发明者,他们只需要对所做之事保持好奇心,也许再加上那么点利己心思,就足以做出成就。

如果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做了很多事情,这便会催生信仰。以读书为例,当我发现自己是因为对某些领域的好奇而读书时,我的阅读收获会很多,因为我在思考,我会因为懂得了以前不懂的东西而兴奋,从这一点上而言,我的个人动机和那些自然科学的先贤们没有区别,甚至方式相同,只是由于他们的信念更加坚定执着,最终找到了可以改变人类文明的答案,从而受到社会的认可。

另一方面,当我阅读了很多书之后,我开始真正相信:“知识就是财富!”这便成为了我的信仰,这是一种主动的、水到渠成的信仰。这种信仰可以引导行为,而我即使仍没有职业方向和目标,却不再迷茫,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自信、充实、对生活和进步充满希望。

将来,这一切还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应该顺其自然,这种状态自达尔文时代就已经有一个合适的名词——“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