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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互联网女皇”之称的摩根士丹利女分析师玛丽·米克在研究报告(2009年)中专题研讨了腾讯的盈利模式。在她看来,由虚拟商品——不只是小玩具——所形成的小额付款可以形成大额收入,在这一方面,“中国是世界上虚拟商品货币化的代表和领先者,中国的成功——部分归结于腾讯的成功——表明,“虚拟商品”很可能意味着巨大的商机”。”——《腾讯传》第9章

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在理想化的市场环境中,当产品和服务的提供者处于垄断地位时,他们相对于消费者就拥有定价权,从而可以获取暴利。但是现实情况下,借助于“大量的小额低频付款”,我们也可以做到这一点,而不论是否处于垄断地位。为了说明这一点,让我们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做如下分析:

  • 1.我今年要买一台电脑,通常要选择电脑的配置,并比较外观、重量等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要在几个意向品牌之间比价,甚至还要比较历史价格。最后发现,看中的一款电脑新年会搞促销活动,于是,我决定等到过年出手。

  • 2.妈妈每天都在买菜,昨天同样成色的西红柿每斤2元,今天变成2.5元了,而且一连几个摊位都是这个价钱,终于找到一家成色差点,但是每斤卖2.2元的,听说明天还要涨价,妈妈抱怨菜价太高的同时抢购了一周的西红柿。

我们可以看到,对于大额、或者高频的消费支出,人们的价格决策通常比较慎重。而且由于信息不对称的存在,人们的决策的工具往往只是:同类产品的当前价格比较、或同一产品的历史价格比较——这同样也变成了商品/服务提供者的定价基础。但是,如果从经济学的角度,商品/服务定价的基础难道不应该是成本吗?结果,商品/服务提供者定价同盟的存在,使得整个同盟可以在成本以上任一定价,这种同盟在课本上被称作卡特尔,现实中的名字通常是“XX行业协会”——承担着抑制竞争、利益分配,共同发展的重要职责。

但是,“大额、或者高频的消费支出”不是我们这里讨论的重点,让我们聚焦于它的反面:也就是“小额而且低频的消费支出”,人们针对此类消费的价格决策通常更随意。试想:步行街上一枝88元的玫瑰、学校门口一件20元的小玩具、旅游景点一份50元的纪念品、视频网站一年120元的VIP会员……面对偶尔一次的小额消费,我们不会花太多心思在价格决策上,甚至安慰自己“图个气氛”、“就这么一次”、“没花几个钱”。

就这样,一方面我们为了几百甚至几十元的优惠和电视经销商争执不下,另一方面却以高于成本几倍乃至几十倍的价格消费着这些小东西。但是站在生意人的角度,当“小额且低频”的商品/服务面对海量的消费群体时,这已经变成了一本万利的“生财之道”,甚至比垄断所得更加丰厚——因为市场垄断者往往还需要应付大量社会媒体的质疑和调查。

现在,让我们更深入地分析特定条件下的生财之道。这里先做一个说明,我们以下所说的“生财之道”,并不是指在成本的基础上附加10%的公允利润,通过勤勤恳恳的大量劳动来获取财富的过程,而是指借助制度特点,寻找快速积累财富的办法。同样,也籍此探讨制度设定对此道的制约。受经济理论的启发,以下让我们从生产资料私有制开始:

  • A.由于生产资料私有制,缺少生产资料的人只能为拥有生产资料的人劳动,从而获得消费品的分配,例如:地主与佃农的关系。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拥有生产资料的人就拥有消费品的分配权,从而牢牢掌握着财富分配的钥匙。这种制度下,财富的分配非常畸形,以至于缺少生产资料的人不得不通过暴力来获取权利——这种权利至少是能够制约生产资料私有制的权利,或者获取部分生产资料。这种制度下,承认自私是人的本性,人的自私被充分利用起来,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所归属的社会阵营,不同的阵营要么互相制衡,要么互相融合、要么互相消灭。最终的结果就是,留存的社会阵营彼此制衡,使整体表现出民主。于是,自私势力的均衡变成了一种廉价有效的制度基础,在这种制度下,任何的生财之道都不稳定——因为可能被其他势力所干扰。

  • B.在生产资料公有制下,消费品理论上可以实现公平分配,但是无论按劳还是按需分配,只要有人参与,都存在一个先决条件:需要人的道德水平战胜自私的本性——这是难以实现和衡量的,否则,无论分配环节还是消费环节,都会存在利用所掌握的权力、所拥有的资源进行寻租。原因很简单:生产资料不属于任何个人,但是生产出来的产品要进行分配,掌握分配权力的那个人只有将灵魂交给崇高的道德,才不会做出利己的自私行为。由于人所具有的主观能动性,任何既定制度的漏洞都可能被参与的人所发现并利用,如果我们不能将人从整个管理系统中剔除,就只能借助于科技的进步:设置一个庞大的计算系统,参与的人发现并利用系统漏洞进行寻租的行为能够迅速被系统侦测、反馈并改进——当然,这个计算系统也不能被人的单一势力所掌握。

综上所述,无论哪种制度下,多方势力的均衡是当前生产力水平下,封堵“生财之道”经济且有效的手段,当然,随着生产力水平的进步,人类计算能力的大幅提高能够为此提供更高效的手段。

循着前文(【思想碎片】关于钱的随想)关于财富问题的思考继续揣摩,人们的生存之道似乎也只有两种主要形态:

  • 1.凭借所掌握的专业技术从事生产;

  • 2.借助所拥有的人脉关系进行交易。

对于前者,无论是跟着师傅学,实践中自行摸索,还是通过学校深造,通常都有明确的学习轨迹可循,勤奋数载,大多学有所成。对于后者,尽管也存在交易的专业技术,但是一个人不可能完成交易,既然交易对象形形色色,交易过程尔虞我诈,交易方法因人而异,故而把握人脉关系的能力更加重要。

数月前,我约见一位好友,由于平日里微信沟通很方便,以致此次见面,一时竟没有找到闲聊的话题,于是互相调侃一番后散去。不久前,公干路过一位老友公司楼下,便约了他吃午饭,闲聊之际听他言道:“我发现,工作之后,人和人见面通常都是利益驱使。”我觉得话题生硬,也没有细问,就岔开了这个话题,但是回去数日一直在思考这句话。

古人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论来往,一个“利”字都道出了交易的真谛。其实推而广之,不仅是工作中,人与人的社交往来又何尝不是图利?即便是七岁孩童,去找邻居家的孩子玩耍也是为图快乐。所以,我并不忌讳交往图利之说,而且相信对“利”字掌控能力的高低,是达成交易目的的关键所在。

有意思的是,即便是国外,而且是顶尖的教育机构,其所作所为仍然逃不开“利”字所辖。比如在《大学之路》中所看到的:捐款是私立大学收入的重要来源,所以,有捐款能力的家庭或潜在捐款能力的学生会受到学校青睐;招聘体育特长生时,高尔夫球之类富裕家庭才能够消费的体育运动也会被视为冠冕堂皇的特长;类似的还有具有创造力特长的学生容易被录取(这样的学生创造财富的潜力更大,学校名利双收的可能性更高),华裔家庭以功利性行为打造的特长则被视为徒劳。

虽然日常我们说挣钱养家,赚钱生活,其实,我们挣的赚的都不是钱,我们想要的财富也不是钱。实际情况是:我们付出的是劳动,获得的是可用于兑换生活用品和服务的凭证。

一个简单的思维试验即可说明“钱不是财富”:一个社会贫富不均,富人有钱,穷人没钱,现在将富人与穷人隔离,为了简单起见,假设穷人都仅有1元钱,富人都有1亿元钱,隔离之后形成两个完全独立的社会:富人社会每个人都有1亿元,穷人社会每个人都有1元,现在我们设想两个社会的生活状态:起初,1元和1亿元在两个社会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每个社会的人员能力有差异,逐渐又会在各自的社会产生新的富人和穷人。

由此可见,贫富是互相依存的,有贫才有富,如果人人是富翁,人人也就是穷人。现实社会中,存在贫富的真正原因是:每个人提供产品和服务的能力不同,这里的能力不是仅指个人能力,而是包括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和关系、家族积累、个人能力等等在内极度复杂的社会能力。所谓的财富,其实是人们通过劳动所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如果人人都不劳动,再多的钱财也换不来财富。而“钱代表财富”这一错觉的产生,其实“交换”从中作梗,正是物品和服务交换的出现,导致劳动能力最强的人未必是最富有的人。

既然共同富裕本就是悖论,那每个人追求的财富,其实是在贫富不均的社会中,尽可能接近富有的一端。实现这一目标的途径有两条:1.尽可能提高自己生产产品和服务的能力;2.利用“交换”获得别人的产品和服务。由于社会生产力条件限制、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平常人通过第一条途径获得的财富差别并不大。所以,第二条途径其实是富人攫取财富的重要途径,取得不对称的信息则是交换获利的重要手段。

如果人类文明始终是物物交换,我们现在每天所赚的钱就是某种易于携带、储藏,方便交换的物品——这还是日常中所谓的钱。有钱的人可以用钱交换别人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正是因为“交换”赋予了钱获取产品和服务的能力,所以,钱变成了财富的象征,积累钱财变成了很多人致富的目标。相对于第一种致富途径,钱不受个人精力和时间的约束,也不像服务和某些产品那样不易保存,真正可以实现财富的积累。

对于社会来讲,任意时间节点上,全社会钱的总量和待交换的商品服务总量应该是平衡的,当时间流动起来,这里代表钱的货币本身是不会消失的,所以货币量与货币流通速度的乘积可以代表任意时刻钱的总量,而商品服务的数量与各自的价格乘积之和该时刻钱的总量,既然钱是用来表示产品和服务的价值的,由此可以演化出费雪公式。有意思的是,货币本身不会消失,而产品和服务被消费后退出流通,例如:苹果被吃完就没有了,所以表示其价格的货币本应该也就消失,但在实际中不具备可操作性(卖苹果的人不可能盯着买家吃完苹果再把纸币烧毁),所以货币流通速度变成了关联两类事物的因子。再进一步,货币贷款通常分为抵押和信用,抵押贷款对应有抵押物(真实的产品),所以不创造货币,而信用贷款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没有对应的真实产品(该产品在未来),所以信用贷款将现在与将来联接起来,变成了刺激经济发展的有力工具。

最后,回到开头的思维试验,将其中的人换成国家,把试验的次序颠倒(两个独立社会合并成一个社会),结合经济学中的“比较优势”(如果一个国家在本国生产一种产品的机会成本低于在其他国家生产该产品的机会成本的话,则这个国家在生产该种商品上就拥有比较优势。)可见,全球化的自由贸易的确是有利于整个人类文明,但是,与之配套的还需要全球一体化的政治格局。可以说,只有将世界变成一个“国家”,才能够实现真正的自由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