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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有人这样称呼这座图书馆),是由数目不定、或许是无限多的六边形回廊组成,回廊之间以巨大的通风井相连,四周是低低的护栏。六边形回廊的每面墙有五个书架,每个书架有格式统一的三十五本书;每本书有四百一十页;每一页有四十行,每一行有大约八十字,他们是黑色的。

……在这些读到的每一行有意义的简单陈述中,都充斥这毫无意义的杂音、混乱的文字和互不相干的思想。荒谬是图书馆的普遍现象。在这里理性(甚至简陋和完全的连贯性)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所有的书都充满着随机的文字……我父亲在第1594层的六边形回廊里看到的一本书是由MCV三个字母组成的,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错乱地反复重复。另一本完全是一个文字迷宫,只是在倒数第二页写道:噢,时间 ,你的金字塔。”

象征去中心化群体合作的蜂群行为、试图恢复北美大草原生态的壮举、依靠简单规则实现智能的机器人……这些在普通人看起来仍旧新奇的事物均出自成书于1994年的《失控》。套用作者凯文·凯利的逻辑,一方面,文明的进步令人惊叹;另一方面,对这些事物的探索仍在踏步。尽管如此,作者能够以精湛的故事文笔传播跨学科的知识,读者能够在享受故事的某一刻恍然大悟,这仍然不能不说是一种享受。这其中,阿根廷超现实主义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所构想的虚拟图书馆,在我看来更是这些精品故事中的精品。

“……但是“大千”图书馆中肯定有一些书是有意义的……五百年前,一位高楼层六边形回廊的主管偶然发现一本同样让人困惑的书,同样的文字几乎占了两页。内容最终被破译了:是用无限重复变化的例子来阐释关于组合分析的概念。

……这两页纸的文字使图书管理员得以发现图书馆的基本法则。这个思想家观察到,所有的书,不管他们如何千差万别,都是有相同的要素构成的:空格,句号,逗号,字母表上的二十二个字母。他还断言(被后来的旅人证实了):在浩瀚的图书馆里,没有两本完全一样的书。在这两个无可争议的前提下,他推断图书馆即是全部,它的书架记录了二十多个拼写符号的所有可能组合(数字及其巨大,但并非无限)。

……换句话说,你可能运用任何语言写的任何书,在理论上说都能在图书馆中找到。它容纳了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书!”

揭开图书馆神秘的面纱,从文学跨入数学,其实,就是在一个长为“80×40×410”位的巨大字符串上,每一位都从25个字符中随机抽取一个,由此构成的排列组合,就是博尔赫斯图书馆的书籍存量(每个巨大字符串就是一本书)。没办法,在总长度限定的情况下,既然只能用这25个字符传递信息,那无论古代和现代的书,肯定都包含在其中(而且绝大部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乱码)。

“如果图书馆是有序的,这就意味着(很可能)容纳其中的书籍也是有序的。如果书册是有序排列过的,那么只有些许不同的书彼此就挨得很近,差异巨大的书则相隔甚远,那么这种组织性就会为我带来一条途径,可以还算快地从包含所有书的图书馆的某处找到一本可读的书。如果庞大的图书馆的书籍这么有序布列,甚至还有这种可能,我的手刚好摸到一本完稿的《失控》,一本扉页上刻着我的名字的书,一本不用我写的书。”

还没有结束,如果《失控》也是被用这些字符写就,且将长度如此限定,那凯文·凯利完成《失控》的方法就是两个:

  • 继续埋头苦苦创作。

  • 在“大千”图书馆中找出这本书——这也不轻松。

“……归根结底,繁育一个有用的东西几乎就和创造一个东西一样神奇。理查德·道金斯的论断印证了这点,他说:“当搜索空间足够大时,有效的搜索流程就与真正的创作并无二致了。”在包括一切可能之书的图书馆里,发现某一本特定的书就等同于写了这本书。”

由于两种方法产生的结果相同,作者等于是将“创作”与“搜索”统一起来——这太激动人心了!表面上,我们人类通过思考去创作文章,但是对于计算机,可以通过一种“搜索算法”达到同样的目的。甚至,我们创作的过程,很可能就是用一种算法在全部集合中去搜索的过程。那么,到底什么是“方法”呢?将上述过程抽象,就是14.3中所说的:方法即“累积选择”

接下来聚焦的便是寻找更好的搜索方法,根据英国动物学家查尔斯·道金斯以基因(可以理解为一串字母)来做计算机生物模拟的思路,映射到博尔赫斯图书馆中找书的方法,就是:不以字母作为排列的单位,而是以词语为单位。

“每个书架的位置不再代表一种可能的字母排列,而是代表一个可能的词语排列,甚至是可能的句子排列。这样一来,你选中的任何书都将至少是接近可读的。这个得到提升的词语串空间远比文字串空间小。”

尽管如此,搜索知识所形成的博尔赫斯库与搜索自然本身形成的博尔赫斯库一样,仍然很困难。而解决这一困难的途径就是——进化。

“博尔赫斯库中的大多数藏品都无法进行哪怕是一点点压缩(这种不可压缩性正是随机性的最新定义)。要想搜索磁带,你只能去观看带子的内容,因而花在对磁带进行整理上的信息、时间和精力将超过创作这盘磁带的所需,不论这盘带子的内容是什么。

进化是解决这道难题的笨方法,而我们所说的智能恰好就是一条穿堂过室的隧道……

一些研究人类心智的学生提出了一个强有力的观点:思维是大脑内想法的进化。根据这种主张,所有创造物都是进化出来的。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我在写这本书指出,脑子里并没有一个成形的句子,完全是随意选了一个“我被”的短语;接着下意识地对后面可能用到的一脑袋单词做了个快速评估。我选了一个感觉良好的“封闭”。接着,继续从十万个可能的单词中挑选下一个。每一个被选中的都繁育出可供下一代用的单词,直到我进化出差不多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在造句时,越往后,我的选择就越受到之前所选词汇的限制。所以说,学习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地繁育。

但是下一句的第一个单词可能是任何一个单词。这本书的结尾,远在十五万次选择之外,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恍若银河系的尽头。书是遥不可及的。在世上已经写成或将要写成的所有书里,只有在这本里才能找到这句话之前那两个前后相接的句子。”

至此,博尔赫斯图书馆代表了有限个符号以无限种方式组合而成的信息全集,当传统的智慧倾尽全力也只能将全集缩小到以有意义的符号片段来组成时,面对剩下的不可压缩性,我们只能求助于进化这种笨办法了。而进化——这一应对复杂性的利器,很可能引导我们发现人类所未知的逻辑。

当你睡眼朦胧地按下该死的闹钟,突然又触电般从床上弹起,匆忙中提着早餐等候公交,面对熟悉的电脑和工作台开始一天的忙碌,忙中偷闲时打开手机刷几页微博,下班后与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美食,最后死守心爱的电视节目直到深夜……这一切普通生活的背后,如果有一对神秘的眼睛时刻紧盯着你,认为你的种种表现都符合预期,这会不会让人猛地打个冷颤?凯文·凯利的《科技想要什么》就让我紧张了一回。

在《科技想要什么》一书中,凯利站在进化的角度阐述了自己对于科技的看法:“技术元素”是地球上除菌类、动物、植物和三种微生物以外的第七类物种(这里,“技术元素”被凯利用来指代“科技”,但是范围比“科技”本身更广,还包括了文化、艺术、社会制度以及各类思想等),是生命的延伸。并且,他最终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科技想要什么?”——科技的需求至少包括13种——这也是生命的需求。

从书的内容来看,凯利丰富的物理、化学、生物、人文等知识令这本书份量十足,正如本书的推荐者之一,段永朝先生所言:“既富含知识,又充满激情,更富有智慧。”简单总结一下,本书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包括:

  • A.以拟人化的手法描述物理、化学、生物法则。例如:水分子的形成:“10亿年后,某个氢原子也许被吸入某个凝固星系的重力场……一段时间后,它遇到自己的同类,另一个氢原子。它们在微弱的引力作用下一起漂浮,经过漫长的岁月,遇见了一个氧原子……”(第四章:外熵的扩展,62页)。

  • B.展示了惊人、有趣却不为普通人所知的结论。例如:“宇宙间所有持久事物中,从行星到恒星,从雏菊到汽车,从大脑到眼睛,可以传导最密集能量——每秒钟通过1克物质的最大能量——的物品就在笔记本电脑的核心。”(第四章:外熵的扩展,63页);“动植物的尺寸比例是个常量,它是由水的物理法则确定的。细胞壁的强度由水的表面张力决定,这反过来决定了躯体——任何可能形式的躯体——密度始终对应的最大长度。这些物理法则不仅在地球上而且在全宇宙发挥作用,因此我们可以预期:任何水基有机体,不论何时进化,不论进化终点在何处,都会趋向这个宇宙通行的尺寸比例(根据当地重力有所调整)。”(第六章:注定的发展方向,114页)。

  • C.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研究思路。例如:为了说明科技在推动社会进步,凯利比较了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与普通现代家庭所拥有的物品种类和数量(第五章:大发展);为了思考如何平衡科技的好与坏,凯利借鉴了阿米什人的做法(第十一章:阿米什改装者的经验,229页,其中,还包括阿米什人对转基因玉米的态度,226页);甚至,凯利本人的成长经历也值得我们注意(第一章:我的疑惑)。

回到开头提出的问题中,那对神秘的眼睛就是凯利所说的“技术元素”,按照凯利的观点,“技术元素”想要拥抱生命,它在与人类相互影响的过程中也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必然性和偶然性在这里也得到了统一。那么,科技,或者说“技术元素”到底想要什么?凯利找到的13种需求是这样的(第十三章:科技的轨迹,276页):

  • 1.提高效率;

  • 2.增加机会;

  • 3.提高自发性;

  • 4.提高复杂性;

  • 5.提高多样性;

  • 6.提高专门化;

  • 7.提高普遍性;

  • 8.增加自由;

  • 9.促进共生性;

  • 10.增加美感;

  • 11.提高感知能力;

  • 12.扩展结构;

  • 13.提高可进化性。

以上这份列表之所以非常重要,凯利的理由是:“这份外熵趋势列表可以作为一种备忘录帮助我们评估新技术,预测它们的发展趋势。它可以为我们引导新技术提供指南。”

*事实上,上述列表中,并不是每项需求的字面含义都很容易理解,也许是问题本身就很复杂,也许是作者没有找到更好的表述词汇,也许是译者没有找到合适的对应词汇,也许是读者我的理解能力有限。总之,要充分理解这些需求,还是需要阅读原文——原文所在的第十三章可是全书最长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