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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阅读《财务诡计》,自觉财务认知提高的同时,也感慨财报的确仅代表公司的一个侧面,即便读透财报也无法真正理解一家公司,因为一家公司的真相其实散布在财报、规范、流程、合同等各个角落。这就像即使我们彻底研究透消化系统,仍然无法断言人就是将食物分解为各种营养的机器一样。

盲人摸象的故事听起来讥讽可笑,但是现实中,人类文明又何尝不是通过盲人摸象的手段去逐渐接近真相,最典型的就如牛顿力学到爱因斯坦相对论,再到量子力学。而且,这个世界似乎注定没有一眼望尽全川的手段。

今天早上学笛卡尔赖床,我也用盲人摸象的方式,思考一下商品价格上涨的问题,但是不知何故,思想的碰撞与升华让我感觉到:接着数学围绕物理学波动的认知,政治其实也是围绕经济进行波动的。

受近期工作、时事、读物、生活等的影响,清晨我躺在床上任思绪畅游,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从社会经济活动的微观层面而言,每个家庭的现金收入是不一样的,而且差距可以非常大,那么,良好的现代社会经济形态似乎是这样的:寻找/创造某种需求,让现金收入高的家庭心甘情愿将大量的现金投入其中,然后通过金融体系回流,且回流后的资金收益能够与社会整体水平持平,如此,既满足了这些家庭的需求,从而鼓励其继续从事生产劳动——赚更多的“钱”,又不会让太多现金在社会流通,从而引发通货膨胀。

大金额的需求、收益能与社会整体水平持平……人寿保险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高收入家庭买高额的保险,低收入家庭也可以买相对小额的保险,动辄数十年的缴费周期让这些家庭积极劳动创收,而保险公司在资产端的投资行为也会受到严格控制——这实在是一个完美的经济稳定器。

但是,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房产似乎也不错,从购买行为上来看,购买房产需要的现金更多,而且负债更沉重,但是由于居住等属性的存在,这种需求更显刚性,刚性需求催动房价上涨,房价上涨吸附更多利益群体,这种情况下,劳动创收已经不重要,只要上涨速度能够覆盖家庭负债,资产的收益就是正的,这样看来,房产其实是经济发动机。当然,现在来看,这台过热的发动机已经甩开载荷,奔驰千里了。

于是,地方政府各种调控政策频频出台,有意思的是,如果政策制定者们能够从房价上涨中获利,凭什么会真心诚意控制房价呢?这里对此不做深入探讨。只是借此讨论一下商品价格上涨的问题。近来,公众关于房产税的讨论相当激烈,有人说房产税能控制房价,微信群里,有人说央行加息能控制房价,并且强调这是不能违背的经济规律……

但是,就像数学证明从定义和概念入手一样,让我们回到市场经济的最原始基础——“交易/交换”上来,基于对基本概念的朴素认识(详见:【思想碎片】理解经济【思想碎片】关于钱的随想),我们就可以看到商品价格上涨的缘由。

假设某种商品的供给者为A某,需求者为B某(或者说A是卖家,B是买家)。正常情况下,该商品的价格稳定,A和B的交易频率和数量都是稳定的。结果某一天,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导致A某和B某对该商品未来的价格产生了某种预期,则会发生以下情况:

  • A预期商品的价格会上涨,就会惜售,B预期商品的价格也会上涨,就会抢购,于是,商品的供给减少,需求增加,价格果然像A和B预期的那样,开始上涨;

  • A预期商品的价格会下跌,就会抛售,B预期商品的价格也会下跌,就会缓购,于是,商品的供给增加,需求减少,价格果然像A和B预期的那样,开始下跌;

  • A预期商品的价格会上涨,就会惜售,B预期商品的价格会下跌,就会缓购,于是,商品的供给减少,需求减少,价格的涨跌就不确定;

  • A预期商品的价格会下跌,就会抛售,B预期商品的价格会上涨,就会抢购,于是,商品的供给增加,需求增加,价格的涨跌就不确定。

上述几种情况下,A和B的预期可能会相互影响,也可能同时受某种外部因素的影响,另一方面,将A和B从两个人扩展为两个群体,在两个群体之中还会出现对商品价格预期的分化。看似情况会更加复杂,其实,仍然可以发现一个简单的规律:一旦市场的所有参与者对于某种商品形成了某种一致的预期,这种预期就一定会变成现实;否则,商品的价格变化就存在很大变数。

现在考虑市场的管理者C,一旦所有市场参与者形成了某种一致的看法,这种看法就一定会变成现实,这样C的所有管理政策都会失效。所以,对于C而言,所要做的就是为市场添加噪声,避免某种一致性看法的产生——C也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操控市场向着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于是,我们近日所见关于房产税的讨论、央行的加息、各种调控政策的出台,都是C为了达成管控市场所添加的噪音,如果能够避免市场形成“房价快速上涨”的预期,C的调控目的就达到了,否则,C必然还会有更严厉的措施出台。

如果将“预期”进一步延伸,通过近期的修宪问题还可以看到其在政治方面的应用。抛开鼓吹与噪音,显然,C当前的政策影响到部分群体的利益,但是原有的宪法仍保留有一种“预期”:政策迟早会随着C的更迭而发生变化。这就好像两个人打牌,其中一个人的底牌已经被另一个人所知,这种情况下,前者必须为自己准备新的底牌,才可能取得胜利。从这个意义上讲,打牌就是最经济的政治游戏。

此外,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正如数学围绕物理学波动一样,政治也是围绕经济波动的。经济活动存在着某些客观规律,政治活动则多以权术体现,但是政治的诉求往往都是经济利益,所以,政治行为也就围绕着经济活动而波动。

例如,地方政府明白中央政府调控房价的要求,所以需要在自身利益和调控要求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哪怕是阳奉阴违,只要能符合管理者要求的预期,就算达标了,而中央政府也清楚地方政府的算盘,扶持多个城市与龙头城市竞争,毕竟,竞争才能让市场要素合理配置——房价也可能会在这种竞争中趋于稳定。又如,近日中美贸易战中的各种行为、声明、喊话、抗议……也都是政治行为掩盖下的经济利益诉求,或者说中美在打一局牌。至于贸易战到底能否打得起来,对于理性人而言,只要挥舞大棒取得的经济利益能够超过贸易战的收获,仗就打不起来。

“由此可见禁欲主义者之所以嫌恶性欲显然在于性欲之不受意志指挥。所谓道德,要求意志对身体的全面控制,然而这种控制却不足以使性行为有所可能。因此,性行为似与完美的道德生活势不两立。”——《西方哲学史》,天主教哲学卷“教父”

一部《西方哲学史》,大部分内容是艰涩难懂的,但是偶尔那么几段又会引发我强烈的联想,就像上面这段内容,本是罗素对圣奥古斯丁思想的论断,却令人有“原来如此”的感叹:禁欲主义本是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为什么要禁欲呢?原来他们是为了追求道德成就。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便是在现代,一切标榜道德无暇的教育,都是禁欲主义的体现,否则就是虚伪的标榜。

《西方哲学史》中看不懂的部分,我通常比照文明发展的成果来理解:古希腊的数学、天文、艺术成就辉煌,所以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古代哲学是经典的;文艺复兴以后,科学加速了文明方方面面的发展,所以笛卡尔、洛克、休谟、卢梭、康德、黑格尔等哲学家的贡献是杰出的。

这中间,唯独处于西方中世纪阶段的天主教哲学是令人困惑的——封建割据,教会盛行,文明进步缓慢,人们的“现实生活已经够坏了,而阴郁的迷信却越发使它变本加厉。人们想:大多数人就连基督徒也要坠入地狱。人们时时感到自己被恶魔包围,并且容易遭受魔法师和女巫的暗算。”这种情况下,宗教哲学的价值何在呢?

有意思的是,尽管社会前景悲观,人们却没有群起反抗教会,教会成功控制着人们的思想——教皇反而成为君主拉拢的对象。想象一下:艰难的现实生活不但没有激起人们的强烈反抗,反而使其将教会作为解脱的稻草,不能不说教会的神学经营是非常成功的。这其中的内涵可能就是宗教哲学留给人类政治生活的“宝贵”财富,洞悉这笔财富的人,能够在古代至现代,包括未来的任何一个历史阶段激发起人们反抗现实的洪流。如此看来,宗教就是政治,政治就是宗教。

犹太人对于过去和未来历史的理解方式,在任何时期都会强烈地投合一般被压迫者与不幸者。圣奥古斯丁把这种方式应用于基督教,马克思则将其应用于社会主义。为了从心理上来理解马克思,我们应该运用下列的辞典:

亚威(注:根据希伯来语音译的耶和华,即上帝)=辩证唯物主义

救世主=马克思

选民=无产阶级

教会=共产党

耶稣再临=革命

地狱=对资本家的处罚

基督作王一千年=共产主义联邦

左边的词汇意味着右边词汇的感情内容。正是这种夙为基督教或犹太教人士所熟悉的感情内容使得马克思的末世论有了信仰的价值。我们对于纳粹也可作一类似的辞典,但他们的概念比马克思的概念较多地接近于纯粹的旧约和较少地接近于基督教,他们的弥赛亚,与其说类似基督则不如说更多地类似马喀比族。”——《西方哲学史》,天主教哲学卷“教父”

犹太人似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两样重要的东西:除了众所周知的经商天才,还有犹太教这样的宗教信仰——如今其内涵已经演变为政治工具。无论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犹太元素似乎都是其在世界范围内扩张的内在驱动之一。罗素认为基督教中最重要的犹太元素如下:

“我认为在基督教里最重要的犹太元素有以下几点:

  1. 一部圣史,从上帝创造万物起一直叙述到未来的结局,并向人类显明上帝的作为都是公义的。

  2. 有一部分为上帝所特别宠爱的人。对犹太人来说,这部分人就是上帝的选民;对基督徒来说则是蒙拣选的人。

  3. 关于“公义”的一种新的概念。例如施舍的美德便是基督教从后期犹太教里继承过来的……

  4. 律法。基督徒们保全了一部分希伯来的律法,例如十诫,但除去了有关典礼和仪式的部分。然而在实践中他们却大致以犹太人给予律法那样的感情来对待使徒信条。这就意味着正确的信仰至少和道德的行为占同等重要的地位,这种学说本质上是出自希腊的。但是选民的排他性则起源于犹太民族。

  5. 弥赛亚。犹太人相信弥赛亚会给他们带来现世的繁荣和帮助他们战胜地上的敌人;他们尤其相信他出现在未来。基督徒认为弥赛亚是历史上的耶稣,而耶稣又被认为是希腊哲学中的道(Logos);然而弥赛亚使其信徒战胜敌人的地方却是在天国,而不是在地上。

  6. 天国。来世在某种意义上,是犹太人、基督徒和后期柏拉图主义者们所共有的概念。然而这个概念在犹太人和基督徒当中比在希腊哲学家那里,采取了更为具体的形式……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教义,则认为来世不是形而上学地区别于现世,而是在未来有所区别,那时善人将要享受永恒的喜乐,而恶人将要遭受永劫的痛苦。这种信念具体表现了为人人所能理解的复仇心理,然而希腊哲学家的学说却不是这样的。

……

就在这时,犹太人广泛地信仰了灵魂不死的教义。人们认为道德会在今世得到报应:但最有德行的人所遭受的迫害,却证明事实并不如此。因此为了捍卫神的公义,有必要相信来世的赏罚。这种教义并未能为犹太人普遍承认;基督在世的时候,撒都该人仍旧否认过这种教义。不过在那时他们只占少数,以后,所有的犹太人都相信了灵魂不死。”——《西方哲学史》,天主教哲学卷“教父”

我将这些元素串联起来,再添加一些诸如“造物主”、“地狱”等元素,试着对现实中的不幸者讲述一个宗教故事:

  • 世界存在真理:这个世界存在造物主,现实中的不幸是造物主对我们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成为造物主的选民,选民应该遵守造物主的律法,生活中践行公义之举。

  • 不要被现实迷惑:死亡并不是结束,灵魂是不死的,只有合格的选民,死后才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天国。没有被造物主选择的人死后会坠入地狱,遭受永世的痛苦——所以不要以为现实的幸福就是幸福,现实的痛苦就是痛苦。

  • 要相信我说的:为了让你相信我所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告诉你造物主给这个世界设定的历史,现实中也会有弥赛亚帮助你解决困难。

临近结尾,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经历:国内的基督徒已经不少见,他们和蔼亲善,乐于助人,唯一希望你接受的就是接受福音。有一天,身为基督徒的朋友们向我传福音,大意是:人生来有罪,需要做好事来减轻自己的罪孽,如此才能被救赎,避免遭受末日审判的惩罚。于是我问他们:“你们做好事是因为害怕被惩罚吗?”他们的回答没有说服力,于是我又问:“如果没有末日审判,不存在地狱,你们是否还会做好事呢?”

最后的对话我忘记了。平心而论,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而且我相信他们的善意不是因为对惩罚的恐惧,但是我想说,那个讲给我的宗教故事还有待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