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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前文(【思想碎片】关于钱的随想)关于财富问题的思考继续揣摩,人们的生存之道似乎也只有两种主要形态:

  • 1.凭借所掌握的专业技术从事生产;

  • 2.借助所拥有的人脉关系进行交易。

对于前者,无论是跟着师傅学,实践中自行摸索,还是通过学校深造,通常都有明确的学习轨迹可循,勤奋数载,大多学有所成。对于后者,尽管也存在交易的专业技术,但是一个人不可能完成交易,既然交易对象形形色色,交易过程尔虞我诈,交易方法因人而异,故而把握人脉关系的能力更加重要。

数月前,我约见一位好友,由于平日里微信沟通很方便,以致此次见面,一时竟没有找到闲聊的话题,于是互相调侃一番后散去。不久前,公干路过一位老友公司楼下,便约了他吃午饭,闲聊之际听他言道:“我发现,工作之后,人和人见面通常都是利益驱使。”我觉得话题生硬,也没有细问,就岔开了这个话题,但是回去数日一直在思考这句话。

古人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论来往,一个“利”字都道出了交易的真谛。其实推而广之,不仅是工作中,人与人的社交往来又何尝不是图利?即便是七岁孩童,去找邻居家的孩子玩耍也是为图快乐。所以,我并不忌讳交往图利之说,而且相信对“利”字掌控能力的高低,是达成交易目的的关键所在。

有意思的是,即便是国外,而且是顶尖的教育机构,其所作所为仍然逃不开“利”字所辖。比如在《大学之路》中所看到的:捐款是私立大学收入的重要来源,所以,有捐款能力的家庭或潜在捐款能力的学生会受到学校青睐;招聘体育特长生时,高尔夫球之类富裕家庭才能够消费的体育运动也会被视为冠冕堂皇的特长;类似的还有具有创造力特长的学生容易被录取(这样的学生创造财富的潜力更大,学校名利双收的可能性更高),华裔家庭以功利性行为打造的特长则被视为徒劳。

作为一名大学毕业生,并且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我读《大学之路》完全是因为《浪潮之巅》和《文明之光》的意犹未尽,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书继续给我长了不少知识,除了几所西方顶尖大学的特点,纽曼与洪堡两种截然不同的办学理念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 纽曼式的大学:

英国牛津的大主教约翰·纽曼强调通才教育,认为学生的知识面要宽,不能局限于一个专业的少量课程,学生们除了学习知识,相互交流学习,彼此成为朋友也是他们必不可少的人生经历。他在演讲中提到:

先生们,如果让我必须在那种由老师管着、选够学分就能毕业的大学和那种没有教授、考试,让年轻人在一起共同生活、互相学习三四年的大学(比如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牛津大学就是这么做的)中选择一种,我将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为什么呢?我是这样想的:当许多聪明、求知欲强、富有同情心而又目光敏锐的年轻人聚到一起,即使没有人教,他们也能互相学习。他们互相交流,了解到新的思想和看法,看到新鲜事物并且掌握独到的行为判断力。

  • 洪堡式的大学:

普鲁士外交家威廉·冯·洪堡强调专才教育,在“研究教学合一”的办学精神指导下,学生最后会集中到一个专业,毕业时必须对一个专业有比较精深的了解,所以很多专业的学生需要五年才能毕业(英美通常只要四年就可以毕业),因为最后两年完全学习非常精深的专业知识。由于学生学到的是马上就能用于国家工业化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知识,所以一走出校园就能服务社会。

在洪堡的教育体制下,普鲁士培养出各行各业的精英,最终一跃成为欧洲最强国,统一了德意志地区。原苏联十月革命后,为了快速实现工业化,采用了洪堡教育体制,并且片面强调专才教育。新中国成立后,也受苏联片面理解洪堡体制的影响,搞理工院校分离,但是没有学到洪堡倡导的学术自由精髓,也没有像德国那样在大学建立研究生院,以至于大学生知识面窄,研究生教育长期落后。

整体而言,两种教育方式各有所长,纽曼式教育擅长培养有广阔视野的领袖及实业家,洪堡式教育擅长培养执行层面的人才。直到今天,要想兼顾通才与专才教育,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延长教育时间:把教育分为本科阶段的通才和素质教育,然后是研究生阶段的专才教育。

后记:作为一个工科院校的毕业生,大学毕业十年的同学聚会上,我调侃自己如果重读一次大学,肯定会跳进综合性大学接受形形色色的知识熏陶。现在看来,我憧憬的正是纽曼式的本科教育。然而,对于国家而言,洪堡式的教育体制有利于整个国家的快速发展,尤其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大学生根本不需要选择,直接被定向输送到预设的工作岗位。但是,当市场成为社会资源配置的主体,面对各种各样的专业外选择,只掌握一门专业知识的大学生只有用迷茫来应对——除非认定只做本专业的工作,这时,纽曼式教育体制培养的通才们却可以如鱼得水——至少会比专才们更懂得应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