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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同时被很多事情折腾得焦头烂额时,往往憧憬一种能够提高“效率”的并行解决方案,甚至有的管理者明确要求“具备同时处理多项任务的能力”。事实上,大家都懂,这种并行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我们目前所谓的并行,都只是利用串行的模拟:将处理事务的一个周期分隔为多个部分,规定每个部分做什么,当周期足够短时,我们就产生了多项事务同时处理的错觉。

那么,真正的并行是什么样的呢?想象平面上(不能是曲面)的多条直线,彼此平行,永不相交,这就是真正的并行系统,当然,他们彼此独立,互不影响,这对我们的现实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于是,我们做出一些让步,让这些平行线像河流汇集一样,必然汇集于一点,这就有用了,我们可以将这些直线想象为高速公路,一条路太拥挤,多条线路可以显著提高通行效率,虽然最后还是要汇集于一点——如果不汇集就没有价值。好了,这正是我们现实中所追求的并行。

让我们再看看串行,你做完一件事再去做下一件,看完一本书再接着看另一本,这就是串行,也就是同一时间只能做一件事,这正是我们所理解的“时间”的特征之一,亿万年以来,大自然都是遵循着这样的规律。这也意味着自然界的发展并不是追求极致的“效率”,自然是否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企图?答案恐怕是肯定的,那正是可以被称之为“串行之美”的事物。

真正的并行与我们的世界无关,自然不必管它,现实中的并行,与我们日常所见的并行之间的关系,正如数学中的组合与排列。对于最终汇集一点的并行而言,汇集前的数量构成了组合,无论123还是321都是一样的,串行则不同,它是有排列次序的。于是,我们可以发现串行包含更多的选择,而这正是自然界对多样性的宠爱。所以,所谓的串行之美正是“多样性”,自然界对效率的妥协正是为了顾及多样性,而多样性可以带来冗余,冗余则可以带来系统的抗风险性,或者说:“尽管效率可以让自然界长得更快,但是多样性可以让自然界长得更壮。”

回到引导我思考这种问题的源头:我认为《国富论》是一本有些过时但核心重要的书,但是应该什么时间读它呢?有的人少年时期就读过,有的人退休才看到,其实,除了个人的经历和才智不同等因素,即使同一个人,不同的阅读顺序造成的理解也不同,这种串行的阅读次序让思想通过多样性而蓬勃。事实上,这也是我读《泥鸽靶》有感:如果早几年读来这只是揭露金融内幕的故事会,如今看来,其对于金融知识的提炼胜于课本,让我对券商(投行之流)的生财之道也深有感触——他们要的是佣金,为此而不择手段。

某天刷微信朋友圈时看到一篇关于“无效社交”的文章,我没有点击,只是按照对标题的直观理解回复道:“社交也要有冗余才好”。按照我对“无效社交”的理解:无法为你带来利益的社交关系,就属于无效社交——功利性如此露骨的社交行为难免让人反感。相对而言,我所谓的“社交冗余”则是从人性好恶的角度而言。当我今天再看这篇文章时,发现作者所谓的“无效社交”应该是指: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不匹配的社交关系。于是,我草率的本性就这样再次暴露无遗。

一地鸡毛之后,我盯着“社交冗余”四个字——这个词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显然,这是我的神经系统将“社交”和“冗余”联系在一起的结果,顺着“冗余”的轨迹,我想到了DNA序列的编码冗余,然后是通信系统的冗余……我翻找书架,找出了那本《信息简史》,这本书有两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冗余”实例。

  • 早期破译DNA的编码时,科学家们认为每三个核苷酸对应一个氨基酸,这种对应关系是井井有条的,然而,“到了20世纪60年代初,遗传编码最终被破解时,人们才发现这种编码充满了冗余。核苷酸三联体与氨基酸之间的映射关系大多不是一一对应,不像伽莫夫先前所设想的那般井井有条。有些氨基酸只对应于一个密码子,而有些对应着两个、四个甚至六个密码子……有些密码子是冗余的,有些则用作起始或终止信号。正如信息理论家所预想的,冗余提供了容错能力。生物学中的讯息同样会受到噪声影响,DNA中的错误(误植)就是所谓的突变。”

  • 非洲的部落使用鼓语进行沟通,“鼓语中有许多定型的长尾巴,它们引入的冗余克服了歧义。、……引入冗余,不言而喻,效率肯定会打折扣,但它是避免混淆的一剂良药,它提供了第二次机会。事实上,每一种自然语言都内在地包含冗余,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可以读懂错别字连篇的文章,可以在嘈杂的房间里听懂交谈内容的原因……大多数时候,语言中的冗余是为了提供背景信息。”工程师哈特利用数学公式量化了一种简单现象:“可用的符号越少,为表示出给定信息量所需的符号数就得越多。对于非洲的鼓手来说,需要传递的符号数是对应口语的八倍之多。”

可见,在信息技术领域,冗余虽然降低了通信的效率,却提高了容错的能力。如果将其与“社交”联系起来,则会在降低社交效率的同时,提高社交容错能力(形成更加稳固可靠的社交关系)。同样,自然系统中的“冗余”也会有相似的作用,例如:部分受损的动植物都有一定的恢复能力,这也正是表现为对自然环境的适应能力。甚至,如果我们能将每种系统的冗余度(多余的成分占总成分的比例)计算出来,会不会发现某些共同的规律?

再进一步,社会变得怎么了?我们也可以从“冗余”的角度解释。如果我们将休息的过程看作生命系统持续运转的“冗余”,在现代社会快节奏的生活背景下,勤劳的人们变得更加勤劳,休息时间被各种工作和学习项目所挤占,“冗余”被剔除的同时,生活系统也会变得脆弱,轻微的变化就会引起人们生活和情绪的巨大波动,如果我们能够计算出人类从事某项活动的最佳“冗余度”,活动效率和生命系统就可以得到符合客观规律的最佳平衡。

最后,“冗余”到底是什么?百度百科中认为是“成分多余”,维基百科中则没有涉及。我起初认为是:“任何状态无法持续”,现在看来并不恰当。如果结合信息技术领域中通信效率与容错能力的特征,我觉得可以是:“一种或多种能够降低系统效率,同时提升系统可靠性的成分。”从这一点上讲,系统效率和系统可靠性必然是相互矛盾的,任何现实系统都无法达到理想化的最高效率,同样,最高可靠性的系统也是完全没有效率的,现实中也无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