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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选择性带来的优势就是当你正确时,你会获得更大的收益,这使你不必每次都正确……

自由就是终极选择权……

选择权的一个属性就是:它并不关心平均结果,而只关心有利因素(因为不利因素并不会超过某一界限)……

你所需要的只是不做不明智的事情,以免伤害自己(比如忽略某些事情),随后就能在有利的结果发生后乐享收益了。(关键是你的评估并不需要预先进行,只要在结果发生后进行即可。)”——《反脆弱》第12章

“选择权/可选择性”是《反脆弱》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其实就是具有反脆弱性事物所表现出来的特征,引用书中的定义就是:选择权=不对称性+理性。不对称性是指随机变化/波动发生时,可能造成的损失或收益不是对等的(最大损失有限,潜在收益无限的情形称为“凸性”,反之则为“凹性”);理性是指你知道要保留好的,抛弃坏的,知道如何获取利润。

本书中,塔勒布语出惊人,多次颠覆我们的常识,而这种颠覆反而引发读者的思考,比如:我认为选书应该给书一个沉淀的时间,就在这里找到了理由;又如,初中发现物理量的单位可以像公式一样计算,并且在高中的课本中得到了验证,也在这里找到了依据。不仅如此,这里引用书中的表达,“选择权/可选择性”具有的强大力量至少表现在:

  • “进化可以产生令人惊讶的复杂而精密的事物,无须智慧,只需要可选择性和某些自然过滤机制,再加上接下来要探讨的随机性即可。”

  • “我们以为靠我们的技能成就的许多东西其实大多来自选择权,而且是被妥善运用的选择权,很像泰勒斯的案例,也很像自然选择的情况,而不能归功于我们自认为掌握的知识。”

据本书介绍,泰勒斯的案例是伟大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关于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和数学家泰勒斯的一则轶事,大致如下:

“泰勒斯是一位哲学家,来自小亚细亚半岛的沿海城市米利都,一位讲希腊语的腓尼基裔爱奥尼亚人。与某些哲学家一样,他喜欢自己从事的工作。米利都是一个重要的贸易港,这种重商主义精神通常归功于在这里定居的腓尼基人。但是,泰勒斯作为一名哲学家则是典型的囊中羞涩。他听腻了生意伙伴讽刺他所说的“有能力的人从商,其他人研究哲学”的话,于是就做了一件惊人的事:他支付了一笔首付款,以很低的租金租用了米利都和希俄斯附近的所有橄榄油压榨机的季节性使用权。当年橄榄大获丰收,对橄榄油压榨机的需求大幅增加,他让压榨机所有者按照他开出的条件转租机器,从中大赚一笔。随后,泰勒斯又回到了哲学的世界中。”

亚里士多德将此事解读为泰勒斯有渊博的知识,具体的叙述是:“虽然仍是冬天,但他根据自己的天文学知识观察到,第二年一定是橄榄作物的丰收年……”

但是,塔勒布彻底颠覆了亚里士多德的说法,按照塔勒布的解读:

“事实上,泰勒斯是利用了自己对某种知识的缺乏,也就是不对称性的神秘特征。这个不对称性的关键恰恰在于,他并不需要了解太多天文学知识。

其实他只是很简单地和别人签订了一份合同,这份合同就是以不对称性为原型的,它也许是你能找到的唯一纯粹的显性不对称性。事实上,这是一份期权合同,买方“有权利但没有义务”,而卖方则是“有义务而没有权利”。在橄榄油压榨机的使用需求激增的情况下,泰勒斯有权利——但没有义务——使用机器,而卖方则负有提供机器的义务,但没有其他权利。泰勒斯为这一特权付出很小的代价,损失有限,而获益可能很大。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记录的期权。

期权就是反脆弱性的一种代表。”

这是一个足以令人尖叫的故事,它传递了至少两个信息:

  • 只要我们掌握了这种利用不对称性的方法,也可以在自己不具备丰富知识的领域获利;

  • 现实中卖压榨机期权给泰勒斯的傻瓜仍然存在,因为不对称性往往是隐性的。

塔勒布是交易员出身,而他的《黑天鹅》、《随机漫步的傻瓜》在投资人群体中流传甚广,我们有理由相信优秀的投资人无一不掌握通过不对称性获益的方法,就像《大空头》中,那两个年轻人通过购买期权从金融危机中获利那样——尽管由于“路径依赖性”的存在,掌握这种方法并不容易。

在商业上,人们会付费购买通过合同约定和安排的选择权,因此明确的选择权往往价格昂贵,就像保险合同。但因为我们的头脑中存在领域依赖性,所以我们在其他地方认不出它来,而在这些地方,这些选择权的价格被低估或者根本没有定价。——《反脆弱》第12章

“发现(或创新、或技术进步)的过程本身就取决于能增进反脆弱性的自由探索和积极的冒险,而非正规的教育……对挫折的过度反应所释放出来的多余能量成就了创新!”

——《反脆弱》前言、第2章

在《黑天鹅》中,塔勒布强调黑天鹅事件(小概率发生,但是破坏性极大)是不可预测的,并且给出了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若干策略。查阅以往的笔记可以发现,《反脆弱》讨论的内容与《黑天鹅》有重叠(诸如:冗余、杠铃策略等),但是区别在于:《黑天鹅》倾向于分析现象,《反脆弱》更接近理论。如果塔勒布再出一本书,可能就是真正的黑天鹅理论了。

《反脆弱》建立在这样一个三元结构的基础上:事物可以分为三类:脆弱类、强韧类、反脆弱类。

  • 脆弱类:厌恶不确定性,当暴露在随机性、波动性、混乱和压力等各类风险中时,系统性能会受到剧烈冲击,甚至失去机能。例如:人造物体。

  • 强韧类:所具有的复原力能够让事物在各种冲击中保持原状。

  • 反脆弱类:比强韧类更强,喜欢不确定性,能够在各类风险中发展得更好。例如:自然系统等。

有意思的是,如果从个体和整体的角度来区分:“一个系统内部的某些部分可能必须是脆弱的,这样才能使整个系统具有反脆弱性。”,更普遍一点的说法是:“较高层级事物的反脆弱性有赖于较低层级事物的脆弱性,或者较低层级事物的牺牲。”例如:有机体之间的竞争有利于推动物种的进化;蛋白质在细胞内部的竞争也会有利于机体的健康等。

但也必须注意的是,如果一个系统的个体之间相关性很强,为了推动整体进化而牺牲的个体,也可能因为“蝴蝶效应”而令整体自取灭亡——全球金融系统就是这样的例子。

本书还没有的读完,但是感觉到剩余的章节就是围绕“反脆弱”的概念,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其中包括一些反主流、但是读起来又津津有味的观点——这可能正是本书思想性的体现。例如:

  • 拖延并不是一种疾病,而是我们的自然防御本能,是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行使其反脆弱性的本能。例如:当我们处于不合理的环境中时,拖延其实是筛选信息的较好方式。

  • 依赖于数据的商业和经济决策,也具有严重的副作用——越频繁地寻找数据,找到噪声的比例越高。从生物学的角度解读就是:自然环境中压力就是信息,信息过多意味着压力过大,会超过反脆弱性的临界点。

  • 为了增加有利因素、减少不利因素,可以采用“杠铃策略”(只选择极端的风险厌恶和极端的风险偏好,摒弃模棱两可的“中等程度”风险)。例如:杠铃策略就是将90%的资金以现金持有,剩余10%的资金投入风险极高的证券(结果是损失不会超过10%,而收益没有上限,所以最大损失是已知的);如果将100%的资金都投入所谓“中等”风险的证券,很可能因为计算错误而承受毁灭性的风险(由于罕见事件的风险不可计量,所以最大损失是无法评估的)。

“脆弱性等于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等于不利因素比有利因素更多,即等于(不利的)对称性。

反脆弱性等于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等于有利因素比不利因素更多,即等于(有利的)不对称性。

如果潜在收益大于潜在损失,那么你对波动源就具有反脆弱性(反之亦然)。

此外,如果潜在的有利因素多于不利因素,那么你可能会因为波动和压力不足而受到伤害。”

——《反脆弱》第10章。

“大约在135亿年前,经过所谓的“大爆炸”之后,宇宙的物质、能量、时间和空间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宇宙的这些基本特征,就成了“物理学”。

在这之后过了大约30万年,物质和能量开始形成复杂的结构,成为“原子”,再进一步构成“分子”。至于这些原子和分子的故事以及它们如何互动,就成了“化学”。

大约38亿年前,在这个叫作地球的行星上,有些分子结合起来,形成一种特别庞大而又精细的结构,称为“有机体”。有机体的故事,就成了“生物学”。

到了大约7万年前,一些属于“智人”这一物种的生物,开始创造出更复杂的架构,称为“文化”。而这些人类文化继续发展,就成了“历史学”。”——《人类简史》第一章

放在书库超过半年,当我再次拿起《人类简史》时,我的心理准备是再读一遍世界史,但是这本书给我带来了远超预期的惊喜:不同于历史事件的常规罗列,本书作者所呈现的完全是一部跨学科的思想盛宴。书中对于某些事物和概念的探讨,不论对错,都足以值得读者品味三思。

一、颠覆独立宣言: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独立宣言》

《独立宣言》其实也是虚构的故事,宣言中所声称的真理只是“由想象所建构的秩序”,如果依照科学的方法,按照客观事实,从生物学的角度对其进行改写,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演化各有不同,出生就有某些可变的特性,其中包括生命和追求快感。”

二、矛盾的自由与平等:

“自从法国大革命之后,全球人民逐渐同意“自由”和“平等”都是基本的价值观。然而这两者根本就互相抵触!想要确保“平等”,就得限制住那些较突出的人;而要人人都能“自由”,也就必然影响所有人的平等。自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以来,全球政治史可以说就是讲述着要如何解决这种矛盾。”——《人类简史》第九章

三、帝国的定义:

帝国是一种政治秩序,有两项重要特征:

  • 第一,帝国必须统治着许多不同啊的民族,各自拥有不同的文化认同和独立的领土。

  • 第二,帝国的特征是疆域可以灵活调整,而且可以几乎无限扩张。帝国不需要更改变基本架构和认同,就能够纳入更多其他国家和领土。

正是这两项特征,让帝国能够在单一的政治架构下纳入多元的族群和生态区,让越来越多人类与整个地球逐渐融合为一。

特别强调:帝国的定义就只在于文化多元性和疆界灵活性两项。至于起源、政府形式、领土范围或人口规模并非重点。并不是一定要有军事征服才能有帝国,帝国的规模也并非重点。

四、佛教的涅磐:

“佛陀的教诲一言以蔽之:痛苦来自欲望;要从痛苦中解脱,就要放下欲望;而要放下欲望,就必须训练心智,体验事物的本质。”——《人类简史》第十二章

释迦牟尼认为,人遇到事情通常就会产生欲念,而欲念总是会造成不满。遇到不喜欢的事,就想躲开;遇到喜欢的事,就想维持并增加这份愉快。但正因如此,人心就永远不满,永远不安。

释迦牟尼找到一种方法可以跳出这种恶性循环(永远不满足)。在事物带来快乐或痛苦的时候,重点是要看清事物的本质,而不是着重它带来的感受,于是就能不再为此所困。虽然感受悲伤,但不要希望悲伤结束,于是虽然仍有悲伤,也能不再为此而困。即使仍然悲伤,也是一种丰硕的经验。虽然感受快乐,但不要希望快乐继续,于是虽然仍有快乐,也能不失去心中的平静。

为了实现“放下种种欲求,让心里接受事物的本质,知道苦即为苦,乐即为乐”,释迦牟尼制定了一套冥想技巧,能够训练心灵感受事物的本质而排除种种欲求。通过训练,心灵专注在“我现在是什么感受?”,而不是问:“为什么是我?”

释迦牟尼将冥想落实在各种道德规范上,好让信众更能专注在实际的感受,而不会落入各种欲求和幻想中。他要求信众不杀生、不邪淫、不偷盗,因为这些作为一定会让欲望如野火燎原,而一心追求权力、感官享受或财富。等到这些火焰彻底扑灭,原本的欲求就换成了圆满和寂静,称为涅磐(梵文原义就是“熄灭”)。

达到涅磐,也就是解脱了所有苦痛,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身边的现实,没有什么幻想和幻象。虽然人们很有可能还是会遇到苦痛,但苦痛已经不能再影响他们。毕竟,无欲则无苦。

五、人性的定义:

人文主义对人性的定义,大致分为三种对立的教派:

  • 自由人文主义认为,人性在于每个个人的自我特质,因此个人自由也就变得神圣不可侵犯。根据自由主义者的说法,每个智人都有着人性的神圣本质。正是每个人的内心让全世界有了意义,而且这也是各种道德及政治正当性的来源。如果碰上道德或政治困境,就该内省,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也就是人性的声音。因此,自由人文主义最重要的诫命就是要保障这种“内心声音”的自由,不受外界的侵扰或伤害。而这些诫命统称为“人权”。

  • 社会人文主义认为人性是个集体而非个人的概念,他们认为神圣的是由所有智人这种物种构成的整体。社会人文主义者追求的是让所有人都能平等。社会人文主义和自由人文主义都是以一神论为基础。

  • 演化人文主义的代表是纳粹,纳粹相信人类并非处处相同,也不是永恒不变,而是一个会进化或退化的物种,人可以进化成超人,也可以退化成非人,因此会打着保护优秀人种、避免退化的幌子从事反人类的勾当。

六、现代科学与前现代知识体系的不同之处:

现代科学与前现代的知识体系有三大不同:

  • 1.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

  • 2.以观察和数学为中心。

  • 3.取得新能力。

科学革命并不是“知识的革命”,而是“无知的革命”。真正让科学革命起步的伟大发现,就是发现“人类对于最重要的问题其实毫无所知”。

前现代知识体系(例如: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儒教等宗教)与科学不同,宗教假设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为人或为神所知,普通百姓只需要钻研古籍和传统,对其正确理解,就可以获得知识。

这些古老的知识体系只会承认两种无知的可能:

  • 第一种,“个人”可能不知道某些重要的事,想取得知识的个人该做的就是去问更聪明的人,而不是去寻找还没有人知道的事。

  • 第二种,“整个知识体系”可能不知道一些“不重要”的事,就当时的定义来说,伟大的神祗或智者都懒得告诉我们的事,一定是不重要的。

七、现代社会维持社会政治秩序稳定的方法:

现代科学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就让它比所有先前的知识体系更具活力、更有弹性,也更有求知欲。这一点大幅提升了人类理解世界如何运作的能力,以及创造新科技的能力。然而,这也给人类带来祖先多半无须面对的一个严重问题。就现在这个体系而言,我们假设自己并非无所不知,现有的知识也未定案,但这也同样适用于那些让数百万人得以有效合作的虚构故事。如果证据显示许多这些故事都大有问题,社会岂不是要崩溃了?要怎样才能让社会、国家和国际体系继续维持运作?

正因如此,现代想要维持社会政治秩序稳定,只能靠着两种不科学的方法,其他别无选择。

  • 1.虽然采用科学理论,但必须违反一般科学做法:宣称这就是绝对的真理。纳粹就是采用这种方式,声称他们的种族政策是来自生物事实的推论。

  • 2.不要采取科学方法,而诉诸“非科学的绝对真理”。这一直是自由人文主义的策略。自由人文主义的基础在于坚持主张人类的特殊价值和权利,但很尴尬的是,对智人的科学研究并不认同这种看法。

八、信用:

“信用”这种金钱概念,代表着目前还不存在、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货品。正是“信用”的概念,让我们能够预支未来、打造现在。而这背后有一项基本假设,就是未来的资源肯定远远超过目前的资源;只要我们使用未来的收入来投资当下,就会带来许多全新而美好的商机。

在所有已知的人类文明中,信用的概念都曾经以不同的形式出现,至少早在古苏美尔人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过去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信用的概念,又或是知不知道如何使用这种概念,而在于当时的人并不相信“明天会更好”,所以并不愿意延展信用。毕竟当时的概念,总觉得黄金时代已经过去,未来顶多就是维持现状,而且可能更糟。用经济学的概念来讲,就是他们认为财富的总量有限,而且还可能萎缩。因此,当时不论是讲到个人、王国还是世界,大家普遍并不相信过了十年会能够生产出更多的财富。

这么说来,如果全球经济这块蛋糕也只有固定大小,信用贷款并无利可图。毕竟,信用就是“今天的蛋糕”和“明天的蛋糕”之间的价差。

这其实是种双输的局面。因为信用有限,想要筹资创业就难上加难。因为创业停滞,经济就不会成长。因为经济没有成长,大家就认为经济不可能成长,即使是手上确实有资金的人,也不愿意提供信用贷款给别人。于是,对于经济停滞的预期,就确实造成了经济停滞的结果。

接着,历史上出现了科学革命和关于进步的概念。所谓的“进步”,是在承认我们的无知之后,认为只要投资进行研究,一切就能变得更好。这个想法很快地就应用到了经济上。只要是相信“进步”的人,就会相信各种地理发现、科技发明和组织发展,能够提升人类生产、贸易和财富的总量。发现了大西洋的新航道而大发利市,并不需要牺牲过去在印度洋的旧航道。推出新的产品时,也不一定就代表要减少旧产品的产量。举例来说,我们开了一家法式面包店,并不代表过去的传统面包店必然关门大吉。民众会培养出新的喜好、吃得更多。我赚钱,不代表你就赔钱;我变壮了,不代表你就得饿死。全球的这块饼,可以有变大的潜力。

在过去500年间,这种关于进步的概念说服了全球人民,将越来越多的信任交付给未来。正是这种信任创造了信贷;而信贷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增长;正因为有成长,我们就更信任未来,也就愿意提供更多的信贷。这种改变并非一夕之间;经济比较像是云霄飞车,而不是热气球。虽然途中起起伏伏,但大方向十分明确。现在全球的信贷如此盛行,不管是政府、工商企业或个人,都能轻松取得大额、长期、低利率的信用贷款,金额远远超过他们现有的收入。

*《人类简史》中第十六章“资本主义教条”中,关于经济发展的这些描述,比经济学教材更加生动、易懂。

九、佛教关于快乐本质和成因的观点:

“佛教认为,快乐既不是主观感受到愉悦,也不是主观觉得生命有意义,反而是在于放下追求主观感受这件事。”——《人类简史》第十九章

根据佛教的观点,大多数人太看重自己的感受,以为快感就是快乐,不愉悦的感受就是受苦。于是,人类就渴望能有快感,并希望避免不愉悦的感受。然而,这是大大的误解。事实是,人类的主观感受没有任何实质或意义。主观感受就只是一种电光石火的波动,每个瞬间都在改变,就像海浪一样。不论你感受到的是快感或不快,觉得生命是否有着意义,这都只是一瞬间的波动而已。

如果我们太看重这些内部的波动,就会变得太过执迷,心灵也就焦躁不安、感到不满。每次碰上不快,就感觉受苦。而且就算已经得到快感,因为我还希望快感能够增强或是害怕快感将会减弱,所以心里还是不能感到满足。追求这些主观感受十分耗费心神,而且终是徒劳,只是让我们受制于追求本身。因此,苦的根源既不在于感到悲伤或疼痛,也不在于感觉一切没有意义。苦真正的根源就在于“追求”主观感受这件事,不管追求的是什么,都会让人陷入持续的紧张、困惑和不满之中。

佛教与现代生物学和新世纪运动的相同点,在于都认定快乐不在于外在条件。但佛教更重要也更深刻的见解在于,真正的快乐也不在于我们的主观感受。我们如果越强调主观感受,反而就越感到苦。佛教给我们的建议是,除了别再追求外在成就之外,同时也别再追求那些感觉良好的心里感受了。

“究竟人类的语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最常见的理论(“河边有只狮子”理论),认为人类语言最为灵活。虽然我们只能发出有限的声音,但组合起来却能产生无限多的句子,各有不同的含义。于是,我们就能吸收、储存和沟通惊人的信息量,并了解我们周遭的世界。青猴能够向同伴大叫“小心!有狮子!”,但现代人能够告诉朋友,今天上午,在附近的河湾,她看到有一群狮子正在跟踪一群野牛。而且,她还能确切地描述出位置,或是有哪几条路能够抵达。有了这些信息,她的部落成员就能一起讨论,该怎么逼近河边,把狮子赶走,让野牛成为自己的囊中物。

第二种理论(八卦理论),也同意人类语言是沟通关于世界的信息的方式。然而,最重要的信息不是关于狮子和野牛,而是关于人类自己。我们的语言发展成了一种八卦的工具。根据这一理论,智人主要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社会合作是我们得以生存和繁衍的关键。对于个人来说,光是知道狮子和野牛的下落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部落里谁讨厌谁,谁跟谁在交往,谁很诚实,谁又是骗子。

……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无论八卦理论或是“河边有只狮子”的理论,都有部分属于事实。然而,人类语言真正最独特的功能,并不在于能够传达关于人或狮子的信息,而是能够传达关于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食物的信息。据我们所知,只有智人能够表达关于从来没有看过、碰过、耳闻过的事物,而且讲得煞有介事。

在认知革命之后,传说、神话、神以及宗教也应运而生。不论是人类还是许多动物,都能大喊:“小心!有狮子!”但在认知革命之后,智人能够说出:“狮子是我们部落的守护神。”“讨论虚拟的事物”正是智人语言最独特的功能。

相较之下,大部分人都会同意只有智人能够谈论并不真正存在的事物,相信一些不太可能的事情……

然而,“虚构”这件事的重点不只在于让人类能够拥有想象,更重要的是可以“一起”想象,编织出种种共同的虚构故事,不管是《圣经》的《创世纪》、澳大利亚原住民的“梦世记”,甚至连现代所谓的国家其实也是种想象。这样的虚构故事赋予智人前所未有的能力,让我们得以集结大批人力,灵活合作。虽然一群蚂蚁和蜜蜂也会合作,但方式死板,而且其实只限近亲。至于狼或黑猩猩的合作方式,虽然已经比蚂蚁灵活许多,但仍然只能和少数其他十分熟悉的个体合作。智人的合作则是不仅灵活,而且能和无数陌生人合作。正因如此,才会是智人统治世界,蚂蚁只能吃我们的剩饭,而黑猩猩被关在动物园和实验室里。”——《人类简史》第二章

现在看来,工业革命、科技革命对人类文明进步的巨大推动已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当通过这部以圣经结构撰写的史书首次接触“认知革命”时,我感触到了比前两大革命更基础的文明推动力。而这场难以言明缘由的史前革命,其成果仅仅是:使智人可以通过语言“讨论虚拟的事物”——似乎这是人类与其他动物的本质区别。

根据作者的论证,“讨论虚拟事物”的能力是一切宗教、国家制度、法律规章、金融体系,包括“有限公司”等形成的基础,从而实现了人类的大规模合作,使得人类文明可以超越缓慢的“基因演化”,在“文化演化”的高速公路是疾驰。

“无论是现代国家、中世纪的教堂、古老的城市,或者古老的部落,任何大规模人类合作的根基,都在于某种只存在于集体想象中的虚构故事,例如教会的根基就在于宗教故事。像是两个天主教信徒,就算从未谋面,还是能够一起参加十字军东征或是一起筹措资金盖起医院,原因就在于他们同样相信神化身为肉体、让自己被钉在十字架上救赎我们的罪。所谓的国家,也是立基于国家故事。两名互不认识的塞尔维亚人,只要都相信塞尔维亚国家主体、国土、国旗确实存在,就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彼此。至于司法制度,也是立基于法律故事。从没见过对方的两位律师,还是能同心协力为另一位完全陌生的人辩护,只因为他们都相信法律、正义、人权确实存在。(当然,他们也相信付的律师费确实存在。)

然而,以上这些东西,其实都只存在人类自己发明并互相讲述的故事里。除了存在于人类共同的想象之外,这个宇宙中根本没有神、没有国家、没有钱、没有人权、没有法律、也没有正义。

……

标致公司只是我们的一个集体想象,这种想象在法律上称为“法律拟制”……标致属于法律拟制的“有限公司”而在这些公司背后的概念,可以说是人类一项巧妙无比的发明……历史上大多时候,必须是个有血有肉、有两条腿还有个大脑的人类,才能拥有财产。假设在13世纪有个法国人尚恩,开了一个马车制造工作室,那么他本人就是工作室。如果他卖的马车才跑了一个星期就坏了,买家心情不好,告的就是尚恩本人。而如果尚恩借了1000金币成立工作室,而店倒了,他还得要卖掉自己的财产(包括他的房子、他的牛还有他的土地等等),以偿还贷款。甚至孩子都可能会被卖去当奴隶。如果这样还不足以偿还债务,就有可能被国家关进牢里或被债主抓去当奴隶。只要是工作室造成的任何责任,他就得要无上限完全承担。

如果活在那个时代,创业前可能都得思考再三。这种法律规定绝对没有鼓励创业的效果,只会让人不敢投入新业务、承担经济风险……

正因如此,人类才一起想出了“有限公司”这种概念。在法律上,这种公司是独立的个体,而不等于设立者、投资者或管理者……

至于对标致公司来说,关键的故事就是由法国国会所编写的法律制度。根据法国国会的说法,只要经过认证的律师遵守所有适当的礼仪和仪式,在一张装饰得华华丽丽的纸上写下种种必需的咒语和誓言,再在文件底端龙飞凤舞签上性命,就在这一分这一秒,新公司注册成立……

然而,要说出有效的故事,其实并不容易。难的点不在于讲故事,而在于要让人相信。于是,历史上也就不断围绕着这个问题打转:究竟某个人是如何说服数百万人去相信神、民族或是有限公司这些故事?然而,只要把故事说得成功,就会让智人拥有巨大的力量,因为这能使得数以百万计的陌生人合力行事,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想想看,如果我们的语言只能说些像是河流、树林或狮子之类真正存在的事物,要建立国家、教会或是法律制度可不是难上加难?”——《人类简史》第二章

由此可见,人类文明真正的历史,也正是自“认知革命”之后,建立在人类想象的基础之上:

“智人发明出了许许多多的想象现实,也因而发展出许许多多的行为模式,而这正是我们所谓“文化”的主要部分。等到文化出现,就再也无法停止改变和发展,这些无法阻挡的变化,就成了我们说的“历史”。”——《人类简史》第二章

“人工智能”的支持者认为,计算机可以通过“图灵测试”(Turing Test)来判断能否将计算机与使用母语的人类进行区分,这不仅意味着计算机可以模仿人类的意识,而且说明计算机已经具有了成熟的认知能力和思维能力。

为了反对这个观点,塞尔构建了一个反例。他设想,有间房子里坐着一个人,他完全不认识任何一个中文汉字。通过信箱,这个人能够接收到用汉字书写的问题。随后他再从一本手册上寻找这些汉字,根据该手册告诉他的正确答案,再将相应的正确答案符号画在纸上,传给外界。实际上,计算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懂得”中文的。假如这个房间中的人不懂中文,计算机亦是如此,那么这两者只是在无意识地处理符号而已。

有人反驳道,“中文房间”的批判其实已经偷换了认知能力概念的本质。房间中的人或许不懂中文,但房间中的人和手册作为一个“系统”,则是懂中文的。我们应该把整个房间视为语言的使用者,将整个系统与处理符号的计算机相提并论,这才是正确的类比方式。我们通常不会认为,汉语使用者大脑中的某个部分理解中文,同样,我们也不应该认为计算机的CPU理解中文。无论个人抑或计算机,懂得中文的都是整体,而非它们的特定部分。由于人工智能的赞同者并没有明确说明计算机的哪个部分在模仿人类意识,因而塞尔的反例或许已经改变了理论的本质。那么,赞同塞尔所举反例的人就需要说明并非如此。

——《简单的哲学》3.8反例

百度百科这样描述图灵测试:“如果电脑能在5分钟内回答由人类测试者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且其超过30%的回答让测试者误认为是人类所答,则电脑通过测试。”也就是说,“图灵测试”是测试机器是否具有与人类一样的智能的工具。

塞尔似乎钻了空子,让说中文的人作为测试官,不懂中文的人则作为被测者,如果测试就这样开始,被测者只要对于所有的问题回答类似“我听不懂中文”就结束了。但是,塞尔偏偏又增加了查询手册和流程说明,以此说明,测试官无法分辨被测者是人类还是计算机——那么,图灵测试就是有缺陷的。

如果一个人被要求必须通过查询某个手册对问题给予回应(房间里的人和手册构成一个系统),本身就无法体现出具有“智能”的特征,相当于强制规定具有智能的人按照无智能机器的方式去执行工作,这根本不是图灵测试。很显然,图灵测试针对的测试对象是:机器是否具有智能,而非智能能否模拟机器。

塞尔对图灵测试的质疑明显存在缺陷,但是此类的思考和争辩,却让我们对图灵测试的理解更清晰——这似乎就是哲学的魅力。尽管不能像《简单的逻辑学》那样对“哲学是什么?”这样的问题恍然大悟,但是我仍然隐隐感觉到,哲学是研究事物本质、关于思想的学科:物理、化学、数学、法学等等这些学科的研究方法有什么共同的内涵?世界到底是什么?人类为什么而存在?诸如此类。

哲学似乎包罗万象,有的问题令人着迷,有的问题枯燥乏味,无论入门还是进阶,如果要合理有效地取其精华,《简单的哲学》中的“论证的基本工具”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1.论证、前提和结论

  • 论证是由一个或多个起点出发到达终点,即由“前提”到“结论”的一个推论过程。

  • 论证试图证明某一事物为真,而解释则试图说明某一事物如何成真。

  • 哲学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由理性推理构成的(西方哲学中也出现过非理性、反理性的接触思想家)。

  • 哲学不是唯一承认理性重要的思想领域,许多冠以哲学之名的思想也未必都重视论证。

  • 结论就是由论证得出的总结,是经过一个推论或一系列推论得到的最终结果,需要得到理性的辩护和支持。

  • 前提由一系列命题组成,这些命题需要具有以下本质属性:要提出一个或真或假的断言(有的前提属于“未明确陈述的命题”,需要设法找出来)。

  • 前提可以成立的条件主要有两个:1.前提是另一个可靠论证得出的结论;2.前提是基本前提,其合理性不需要进一步证明(否则会存在无穷倒退的问题)。

2.演绎

  • 演绎是推理的一种形式,是最缜密的一种论证方式。

  • 一个(成功的)演绎论证就是指,只要前提为真,其结论必然为真

3.归纳

  • 归纳(归纳概括)是指基于一定量的观察,推出一个广泛的、具有可能性的普遍规律。

  • 一个归纳论证未必是从过去指向未来的,它可以是从普遍到特殊的推理过程,也可以是从特殊到特殊、从普遍到普遍的推理过程。

  • 归纳问题说明了为何一个归纳会成为有力的归纳推理,却可能是较弱的演绎推理(即便前提为真,结论仍然可能为假)。

4.有效性和可靠性

  • 有效性在本质上谈论的是论证的结构,指的是结论能够从前提中必然地得出(而不论前提是否为真)。

  • 可靠性(真的结论)是由“有效论证”加“真的前提”构成(有效性是可靠性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

5.无效性

  • 无效性是指:在一个论证中,前提的真无法确保结论的真。

  • 与有效性一样,论证的无效性并不取决于前提和结论的真或假,而取决于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

6.一致性

  • 当多个命题在相同的语境下可以同时为真的时候,我们就说它们是一致的或相容的(一致性);当多个命题在相同的语境下不能同时为真时,我们就说它们是不一致的或不相容的。

  • 对于哲学命题而言,满足一致性只不过是它们可以被接受的最低标准。

7.谬误

  • 谬误即错误的推理。

  • 所有的谬误都是错误的推理:当论证的形式或结构有误时,这样的错误推理被称为“形式谬误”;当论证的内容有误时,则称为“非形式谬误”。

8.反驳

  • 反驳一个论证,就是要说明该论证的理性推理是错误的。

  • 反驳的两种基本方法:1.指出论证的形式是无效的,即结论并不必然地从前提中得出;2.指出论证中有一个或多个前提是假的。第3种方法是指出结论为假,因为没有指明何处有误,所以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反驳。

  • 不是只有反驳才能反对一个论证,例如:可以指出论证的证明不够合理;宣称概念使用有误(比如使用没有清晰界定的概念)。

9.公理

  • 在一个特定的理性系统里,公理起到了一种特定前提的作用。在这个系统里,作为基本命题,公理无需得到进一步的证明(仅指在这个系统里),它们是整个理论系统的基石,以它们为前提,再通过多个步骤的演绎推理,我们就能得到系统中的其他内容。在理想状态下,公理不会受到任何理性行为者的质疑或反对。

  • 不是所有的概念系统都是公理系统,甚至不是所有的理性系统都是公理系统。

  • 公理的两种类型:1.前提的真实性源于定义本身;2.只有接受一些基本公理,才能构建更复杂的论证,从而接受其背后的整个理论体系。

10.定义

  • 定义的重要性在于:假如没有定义,人们的论证就很容易陷入谬误,模棱两可的话也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 人类的多数语言都是含糊不清或有歧义的,我们若要尽可能精确地谈论某个问题,就应该尽可能地避免使用含糊不清或有歧义的语言。这正是哲学的目的之一,而准确的定义也是帮助我们实现它的完美工具。

  • 在哲学历史中,许多问题实际上都是在追问一个合适的定义。

  • 有些思想家走得更远,甚至认为所有的哲学难题在根本上都是因为我们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的日常语言。这不仅是定义本身存在的问题,而是想要表明,哲学中占据思想最深的理论都涉及如何合理地运用语言。

11.确定性和可能性

  • 对确定性的哲学解释为:当一个命题不可能为假的时候,它就确定是真的(必然为真);或当一个命题不可能为真的时候,它就确定是假的(必然为假)。

  • 可能性分为客观的和主观的。客观可能性是指:将要发生的事无法确定;主观可能性是指:虽然事件在客观上能够得以确定,但人们却对该事件作出了可能性的判断。

12.重言式、自相矛盾和矛盾律

  • 重言式(永真式)与自相矛盾是命题两个相反的极端:前者是一个必然为真的命题,后者是一个必然为假的命题。

  • 逻辑学中的重言式是指:在任何情况下,或在每个可能的前提下,这个命题都是真的。

  • 事实证明,所有的有效论证都能以重言式表达出来。

  • 矛盾律(不能P并且非P)是逻辑学的基石,而它也是一种重言式。

  • 任何违背矛盾律的做都是自相矛盾的。

  • 若要反驳矛盾律,就要先承认矛盾律。任何试图否认矛盾律的论证,同时也就运用了矛盾律。这个原则不能通过理性进行反驳,因为它正是所有理性的根基。

  • 重言式与自相矛盾的交点正是矛盾律。

“回顾一下,本章讨论过的认识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 可信的环境(故事中的“时间”和“地点”)

  • 可信的角色(“谁”和“为什么”)

  • 流畅的情节(“什么”和“怎么样”)

很多复杂的设计都是因为没有考虑到现实世界的压力而导致的,或是因为设计者期望用户自己能够应付一切,或是因为他们不小心漏掉了某个重要的环节。你的设计应该与你所讲的故事完美契合。

皮克斯电影部门负责人迈克尔·约翰逊,曾介绍过皮克斯如何以这种方式来创作电影:电影是从外而内构思的,开始是设置环境(没人的时候,玩具们出来玩耍),接着添加角色和动机(牛仔胡迪羡慕新来的太空人玩具巴斯光年),最后描述情节(他们俩争斗起来,之后落入玩具虐待狂的魔掌,又不得不化敌为友,联手逃脱)。

如果他们在情节上遇到麻烦,就返回到角色,设想角色会怎么做。如果在角色上无法做文章,就去挖掘环境,看看环境会如何影响角色。

同样的做法也适用于Flip摄像机的用户体验故事。如果你想知道拍视频的家伙会怎么做,就要看他是什么人(是一个从未用过摄像机的家伙)以及他身处什么环境(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根本没时间问问题),这样你就会发现他一定会在慌乱中想尽快找到一个简单的按钮按下去。

……

把你的设计放在一个情节中,情节中有可信的角色,发生在可信的环境中。用荷兰著名建筑大师埃利尔·沙里宁的话说:“在设计一件东西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比这件东西更大的环境——椅子在房间里,房间在住宅里,住宅在土地上,土地在城市建设规划中。”

——《简约至上:交互式设计四策略》第2章

附:交互式设计四策略

以DVD遥控器的设计简化为例:

  • 删除——去掉所有不必要的按钮,直至减到不能再减。

  • 组织——按照有意义的标准将按钮划分成祖。

  • 隐藏——把那些不是最重要的按钮安排在活动仓盖之下,避免分散用户注意力。

  • 转移——只在遥控器上保留具备最基本功能的按钮,将其他控制转移到电视屏幕上的菜单里,从而将复杂性从遥控器转移到电视。

“从本质上看,技术是被捕获并加以利用的现象的集合,或者说,技术是对现象有目的的编程。”

——《技术的本质》第3章

“技术的本质是什么?”——站在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问题,技术伴随人类文明的发展而进步,是人类文明重要的特征,也是人类改造自然界的重要武器。

“技术的本质是什么?”应该属于哲学类的问题,凡是与“哲学”两个字挂钩的东西通常意味着艰涩难懂,解答困难,一旦理解,仅仅一两句简单的答案又将日常所见归纳到一个新的高度——这往往又伴随着久违的喜悦。

大致而言,本书强调自然界存在的客观现象是技术产生的基础和源泉,为了实现共同的目标,围绕着相关的现象,技术按照自身递归的结构形成族群,新技术(发明)的加入又是对于新现象的捕获利用,通过内部替换和结构深化两种机制,新技术不断成熟,结果就是,进化使整个技术空间越来越丰富。可见,本书勾勒的技术本质不能称之为理论,但是由此构建的图景有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技术。比如,我就对以下三点印象深刻:

一、标准工程:

“标准工程是执行一个新项目时,在已知可接受的原则下聚集方法和设备的过程,是对已有技术的新的计划、试制和集成过程。”

——《技术的本质》第5章

标准工程(或者叫“设计项目”)的基本任务是需要找到一个形式,或者说一套已经构建好的程序集来实现目的。

“这意味着要用一些可用的概念框架和目的进行匹配,然后再进行现实的集成。这是一个过程,而且经常是一个冗长的过程。教科书里通常会讲到三个阶段:先从一个总体概念出发,然后细化出可以完成这个概念的集成件,最后实行制造或建造(这个过程中会伴随一些必要的反馈)——(化整为零,化繁为简)。这里我们可以在此借用递归性来描述标准工程这种沿层级演化的过程。即从总体概念层次到单个集成件,再到次级集成件,再到它们各自的零部件,接下来每一个部分的构成也是上述过程的重复性进行。

事情大致来讲就是这样,但仅仅是大致来讲。设计过程在沿着层级向下演进的同时,也会从需求特点或者需求物向外演进。目的本身决定总体概念的样式,总体概念又决定着需要什么样的核心集成件,核心集成件决定需要何种次级集成件来支撑他们,次级集成件又决定它们所需的组件……”

二、发明:

根本性的“新技术”这里被定义为:“针对现有目的而采用一个新的或不同的原理来实现的技术。”发明是将需求和一些现象链接起来,并能令人满意地满足那个需求的过程。即:需求/目的——解决方案——现象

新技术(或者说发明)的产生有两大模式:

  • “肇始于链条的一端,源于一个给定的目的或需求,然后发现一个可以实现的原理。

  • 发轫于链条的另一端,从一个现象或效应开始,然后逐步嵌入一些如何使用它的原理。”

——《技术的本质》第6章

发明的核心在于发现合适的可行性解决方案,即“看见”合适的工作原理(心理联想),剩下的就是标准工程了。新技术一定衍生于此前已经存在的组分或功能上,知识构成了新技术呈现过程中至关重要的基础部分

三、进化:

“技术的进化机制就是“组合进化”。所有技术都是从已经存在的技术中被创造出来的。如果新的技术会带来更多的新技术,那么一旦元素的数目超过了一定的阈值,可能的组合机会的数量就会爆炸性地增长。有些技术甚至以指数模式增长。

……

有生命的技术:一方面,技术是自组织的,它可以通过某些简单规则自行聚集起来;另一方面,技术是自我创性的。通过这些来衡量技术,技术确实是有生命的,不过它们只是珊瑚礁意义上的有机体。”

——《技术的本质》第9章。

试想:如果将数量众多的铁锹放在草坪上,千百年过去,铁锹也只是锈蚀的铁锹,永远不会进化成其他东西,但是以草坪为生的昆虫、细菌却可能进化成拥有其他特性的个体。无论《失控》还是本书,都强调了技术与生物体的融合——或者说技术也具有生命的特征。

但是上面的思考让我产生了疑问:昆虫与环境发生了互动,也许是环境变化产生的刺激被昆虫接收到,也许是昆虫自身出现的变异能够被环境所接受。总之,昆虫的进化不是完全独立的,而是和其所在的环境相互作用,共同进化;而铁锹的不同在于,它们本身无法与环境互动——至少是草坪环境(也许铁锹的进化需要其他的环境)。所以,我大胆猜想,所谓的生命会不会是个体和与之配套的环境的综合称谓呢?

另一方面,进化说来复杂,其实又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在缺乏明确的理论或经验指导下,用尝试所有可能性来应对复杂度的笨办法。源自自然界的启发:进化的简单体现在只需要将一定数量的个体置于环境,适者生存;进化的复杂则体现在没人知道进化的结果是什么,某些结果也必定不会出现。例如:什么生物能够在水中存活?如果分析生物在水中存活的机制太困难,我们不如就把所有生物轮流放进水中试一遍,能够活下来的自然就是答案。

“如果靠设计不能制造出令我们骄傲的计算机,那我们就不得不依靠进化……与其制造,不如培育。”——《失控》15.4,15.5

由大量个体的群系统(网络),在博尔赫斯空间中搜索,再添加些许的变异,这便是“进化”。由各个进化主体组成的生态系统共同进化,又会产生整体系统层面未知的复杂性。“进化”——似乎就是本书应对未来的答案(为了进化,我们必须放弃某些控制,这便是书名“失控”的由来),超越传统的工程学,进化似乎就是超级计算机的设计方法、软件的超级编程手段,以及从容应对一切复杂性的超级武器。

“霍兰德写道,进化的方法“排除了软件设计中最大的一个障碍:预先规定问题的所有特征”。如果你有许多相矛盾而又彼此关联的变量,而目标定义又很宽泛,可能有无数个解,那么进化正是解决之道。

正如进化需要大量的个体才能发挥效用一样,遗传算法也要炮制出数量庞大的代码群,并且这些代码们同时进行处理数据和发生变异。遗传算法实际上是一大群略有差别的策略,试图在崎岖的地形上同时攀爬不同的峰顶。由于大量代码并行作业,因而能同时访问该地形的多个区域,确保它不会错过那真正的高峰。

……

并行是绕过随机变异所固有的愚蠢和盲目的途径之一。这是对生命的极大讽喻:一遍接一遍地重复盲目行为只能导致更深层的荒谬,而由一群个体并行执行的盲目行为,在条件适合时,却能导出所有我们觉得有趣的东西。

……

对于分布式网络这类事物,雷说,“进化是最自然的编程方式。””——《失控》15.3,15.8

不仅如此,通过进化得到的系统,天生的缺陷更少,对环境的适应性更强,而为了得到进化的强大力量,我们必须放弃某些控制。

“除了能够创造我们制造不出来的东西以外,进化还有一点值得夸耀:它能造出来缺陷更少的东西

……

人工进化也许是唯一能使软件保持生命力和活力的方法。

人工进化是工程霸权的终结。进化能使我们超越自身的规划能力;进化能雕琢出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进化能达到更完美的境界;进化能看护我们无法看护的世界。

但是,正如本书标题所点名的,进化的代价就是——失控。汤姆·雷说道:“进化系统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放弃了某些控制。”

……

唯有进化能应付我们所创造的复杂性,但进化却不受我们的节制。

……

进化并未完全超脱我们的控制;放弃某些控制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它。我们在工程中引以为傲的东西——精密性、可预测性、准确性以及正确性——都将为进化所淡化。

……

我们舍控制而取力量。对我们这些执着于控制的家伙来说,这无异于魔鬼的交易。”——《失控》15.9

如果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进化”:不过就是通过大量略有差异的个体,同时在所有可能性空间中寻找最优的选择。这样的笨办法竟然是应对未知复杂性的超级武器。但是仔细一想,在我们没有掌握更高级的规律之前,这种笨办法确实是唯一可以确保达成目的的办法。

再次回到将大量简单个体连接起来形成秩序的问题,尽管连接主义者们据此探索理智与意识的努力暂时失败了,我仍然相信这可能是意识的本质。毕竟,神经回路、脑干、大脑皮层的层级分工存在,也许那个试图越过障碍的机器人成吉思,再历经千百代的进化,真的就会产生“越过障碍”的生命意识。

“探索人工学习的连接主义者通过将愚钝的神经元联接成巨大的网络而大展拳脚。他们研发了一种基于联接的并行处理方法——在虚拟或硬件实现的并行计算机上运行——与遗传算法相似,它能同时进行大量的运算,不过它的评估机制更加精密(更聪明)。这些大大“开窍”了的网络被称为神经网络……

然而,一切事物均来自低等连接这一理念着实令人惊诧。网络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神奇变化,竟使它具有了近乎神的力量,从相互连接的愚钝结点中孕育出组织,或是从相互连接的愚笨处理器中繁育出程序?当你把所有的一切联接到一起时,发生了什么点石成金的变化呢?在上一分钟,你有的还只是由简单个体组成的乌合之众;在下一分钟,联接之后,你却获得了涌现出来的、有用的秩序。

曾经那么一瞬间,连接主义者猜想:也许创造理智与意识所需要的一切,不过就是一个够大的互相连接的神经元网络,理性智能可以在其中完成自我组装。甫一尝试,他们的这个梦就破灭了。

但是人工进化者们仍然在追寻着连接主义(这种“海量连接中涌现出秩序”的人工智能方法被称作连接主义)的梦想。只是,和着进化的缓慢节奏,他们会更有耐心。”——《失控》15.4

合上《失控》,互联网仍然在高速发展,跟随凯文·凯利的思想漫游回来,“网络”这个词似乎变得更加神秘和复杂了,互联网还会带给我们什么?有朝一日是否会对外表现出整体的意识?就让进化为我们揭示答案吧!

···························

附:九律——大自然用以无中生有的九条规律:

  • 分布式:蜂群意识、经济体行为、超级电脑的思维,以及我的生命,都分布在众多更小的单元上(这些单元自身也可能是分布式的)。

  • 自下而上的控制:全面控制必须由自身最底层相互连接的行动,通过并行方式来完成,而非出自中央指令的行为。

  • 递增收益:“凡有的,还要加给他更多。”信心建立起信心,秩序造就更多秩序,既得者得之。每当你使用一个想法、语言或技能时,你都在强化巩固它,并使之更具有被重用的可能。

  • 模块化生长:创造一个能运转的复杂系统的唯一途径,就是先从一个能用的简单系统开始,我们需要时间来让每个部分与其他部分磨合,通过将简单且能独立运作的模块逐步组装起来,复杂性就诞生了。

  • 边界最大化(差异性?):世界产生于差异性。彼此差异的实体,可以通过每天发生的数以千计的微小变革,来适应世界,处于一种永不静止也不会死掉的状态之中。否则,千篇一律的实体面对偶尔的颠覆就可能灰飞烟灭。

  • 鼓励犯错误:鼓励试错,无论随机还是可以的错误,都必然成为任何创造过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进化可以被看作一种系统化的错误管理机制。

  • 不求最优化,但求多目标:与其费劲将每个功能最优化,不如使多数功能“足够好”,这才是大型系统的生存之道。无中生有讲究的不是高雅;只要能运行,就棒极了(剩下的就交给进化吧)!

  • 谋求持久的不均衡态:静止不变和过于剧烈的变化都无益于创造。让事物处于持久的不均衡态——仿佛在永不停歇、永不衰落的边缘上冲浪。创造的神奇之处正是要在这个流动的临界点上安家落户,这也是人类孜孜以求的目标。

  • 变自生变:协调变化——大型复杂系统的做法。如果游戏规则的订立是由下而上,则处在底层相互作用的力量,就有可能在运行期间改变游戏规则,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使系统产生变化的规则,自身也产生了变化。要做到从无中生出最多的有,你就必须要有能自我变化的规则。

//此文实际完成于4月初,似乎为了满足我不成文的习惯,这个劳动节老妈来了,我陪了她三天,的确没有时间阅读和学习,明天她要回去了,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想家了——致天生纠结的我。

““不仅要有合适的物种按恰当的顺序出现,而且还要有合适的物种在恰当的时间消失。一个成熟的生态系统也许能轻易地容忍X物种,但是在其组合过程中,X物种的出现会把该系统转到其他路径上,将其引向不同的生态系统。”帕卡德叹息道:“这就是创造一个生态系统往往要经过数百万年的原因。”……

由此说到机器,有一个违返直觉但却很明确的规则:复杂的机器必定是逐步地、而且往往是间接地完善的。别指望通过一次华丽的组装就能完成整个功能系统……要想形成机械思维,你需要制作一只机械“拇指”——这是很少有人欣赏的迂回前进的方式。在组织复杂机械的过程中,收益递增是通过多次不断的尝试才获得的——也即人们常说的“成长”过程。

……

制造及其复杂的机器,如未来时代的机器人或软件程序,就像还原大草原或热带岛屿一样,需要时间的推移才能完成。这是确保它们能够完全正常运转的唯一途径。”——《失控》4.5

畅游《失控》,无机和有机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计算与智能的距离好像也近在咫尺。通过这本书,凯文·凯利试图将自然与人造融合,以探求这“新生物”发展的潜在规律。其中,恢复生态系统是一个宏大而有趣的课题,例如:看似无情的烈火,却对北美大草原这一生态系统的恢复至关重要——消除阻碍生态系统恢复的物种。同样,在水族箱、生物圈二号中重建各种生态系统也是大有学问。

戴维·温盖特为了保护百慕大群岛上的一种濒临灭绝的海鸟——百慕大圆尾鹱,就进行了一项亚热带岛屿的生态系统恢复工程。

“楠萨奇和百慕大原本覆盖着茂密的香柏树林,但是在1948年至1952年仅仅三年的时间里,香柏就被引入的害虫彻底毁掉了,只剩下巨大的白色树干。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外来植物。温盖特认为主岛上那些高大的观赏树肯定逃不过五十年一遇的飓风。

温盖特面对着所有整体系统制造者都会面临的难题:从何入手?事事都要求其他的条件万事俱备,但你又不可能一下子把整个东西拎起来舞弄。有些事必须先做,而且要按正确的顺序去做。

通过对圆尾鹱的研究,温盖特断定,它们的地下筑巢地点以及因无计划的城市扩张而减少,之后,又有热带白尾鸟前来抢夺仅存的合适地点。好斗的热带鸟将圆尾鹱的幼鸟啄死,再占用其鸟巢。严峻的形势下需要采取严厉的措施。因此,温盖特为圆尾鹱制定了“政府安居计划”。他制作了人工巢穴——一种地下鸟窝。假如楠萨奇森林能够恢复的话,那些树木在飓风的作用下微微倾斜,根部拔起形成大小合适的缝隙。热带鸟太大进不去,但对圆尾鹱来说那就太完美了。但是,温盖特等不及这一天了,因而,他制作了人工鸟巢,作为解开这个谜题的第一步。

由于需要森林,他种植了8000棵香柏,希望其中能有一些抵抗得住枯萎病。有些香柏确实顶住了病害的侵袭,但是又被风扼杀了。于是,温盖特又种了一种辅助物种——生长迅速、非本地上的长青植物木麻黄——作为环岛防风林。木麻黄迅速长大,使香柏得以慢慢生长,几年过后,更适应环境的香柏取代了木麻黄。补种的森林为一种已经几百年未在百慕大出现过的夜鹭创造了完美的家,而夜鹭吞食陆地蟹。如果没有夜鹭,这些陆地蟹就成了岛上的有害物种。数目暴涨的陆地蟹一直享用着湿地植物汁多味美的嫩芽。如今蟹的数量少了,让稀少的百慕大莎草有了生长的机会,近几年,它也有了结籽的机会……温盖特一步一步地重组了失去了的生态系统。

生态系统和其他功能系统犹如帝国,毁掉容易,建起来难。大自然需要发展森林或湿地的时间。因为就连大自然也不能同时做好一切。温盖特所给予的那种帮助并没有违法自然规律。大自然一般都是利用临时的脚手架来完成自己的许多成就。人工智能专家丹尼·希利斯在人类的大拇指身上看到了类似的故事。借助拇指的抓握,灵巧的手使人类的智能更进一步,具备了制造工具的能力。但是一旦智能建立,手就没那么重要了。”——《失控》4.4

“蜂群思维是能同时进行感知和记忆的分布式内存。人类的思维多半也是分布式的,至少在人工思维中分布式思维肯定是占优势的。计算机科学家越是用蜂群思维的方式来思考分布式问题,就越发现其合理性……

分布式系统和蜂群思维有其独特的优势,比如,对突然出现的故障有极强的免疫力……

创建分布式计算机思维所遇到的一些障碍可以通过将计算机网络建立在一个箱体内的方法加以克服。这种经过刻意压缩的分布式计算也被称为并行计算,因为在超级计算机中的成千上万的计算机在并行运转……

并行分布式计算非常适用于感知、视觉和仿真领域。

……

一种途径是按照顺序操作的思路来构建系统,就像工厂的装配流水线一样。这类顺序系统的原理类似于钟表的内部逻辑——通过一系列的复杂动作来映衬出时间的流逝。大多数机械系统遵循的都是这种逻辑。

还有另一种极端的途径。我们发现,许多系统都是将并行运作的部件拼接在一起,很像大脑的神经元网络或者蚂蚁群落。这类系统的动作是从一大堆乱糟糟且又彼此关联的事件中产生的。他们不再像钟表那样,由离散的方式驱动并以离散的方式显现,更像是有成千上万个发条在一起驱动一个并行的系统。由于不存在指令链,任意一根发条的某个特定动作都会传递到整个系统,而系统的局部表现也更容易被系统的整体表现所掩盖。从群体中涌现出来的不再是一系列起关键作用的个体行为,而是众多的同步动作。这些同步动作所表现出的群体模式要更重要得多。这就是群集模型

这两种极端的组织方式都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因为现实生活中的所有系统都是这两种极端的混合物。某些大型系统更倾向于顺序模式(如工厂),而另外一些则倾向于网络模式(如电话系统)。

我们发现,宇宙中最有趣的事物大都靠近网络模式一端。彼此交织的生命,错综复杂的经济,熙熙攘攘的社会,以及变幻莫测的思绪,莫不如此。作为动态的整体,它们拥有某些相同的特质:比如,某种特定的活力。

这些并行运转的系统中有我们所熟知的各种名字:蜂群、电脑网络、大脑神经元网络、动物的食物链、以及代理集群。上述系统所归属的种类也各有其名称:网络、复杂自适应系统、群系统、活系统、或群集系统。”——《失控》2.4、2.6

蜂群的真正统治者就是群体自身而非蜂后,千人会场的群体自由决策可以书写数字……群系统(也可以称之为活系统、群集系统、网络、复杂自适应系统等,与之相对的是顺序/线性系统)是凯文·凯利在《失控》中论述的一个重要概念——本书的标题也由此而来(还需要提炼出“进化”的概念)。一群蜜蜂、一群人都算是一个群系统,这种系统的好处有:

  • 可适应——部分构件失效的情况下整体仍然能够继续生存。

  • 可进化——可将局部构件经历时间演变而获得的适应性从一个构件传递给另一个构件。

  • 弹性——存在冗余,个体行为无足轻重。

  • 无限性——正反馈能导致秩序递增,可以以自身为基础构建更复杂的结构。

  • 新颖性——后果与原因可以不成比例,彼此关联的个体形成指数增长的组合,允许个体有差异和缺陷。

但同样也有坏处:

  • 非最优——效率低下。

  • 不可控——没有一个绝对的权威。

  • 不可预测——系统的复杂性以不可预知的方式影响着系统的发展。

  • 不可知——系统淹没在自制的困思逻辑中,是交叉逻辑的海洋(A间接影响一切,一切间接影响A,书中称为“横向因果关系”)。

  • 非即刻——层次丰富的复杂群系统要花时间启动,有机的复杂性将需要有机的时间。

以群系统的概念为基础,我们似乎还看到了意识的本质。关于“意识”,百度百科中这样定义:“意识是物质的一种高级有序组织形式,它是指生物由其物理感知系统能够感知的特征总和以及相关的感知处理活动……意识,它是人类大脑的一切活动及结果,即作为具有自觉性的思维。”看来,我们大致可以将意识理解为思维,其表现就是有目的的行为。

从现实中的表现来看,我们的意识有着自己的局限:擅长于串行思考,无法进行并行思考。

“人类的智慧有一个近乎神秘的盲点。我们不能凭直觉理解概率、横向因果关系及同步逻辑方面的各种概念。它们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思维方式。我们的思维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串行叙述——线性描述。那正是最早的计算机使用冯·诺依曼串行设计方案的原因:因为人类就是这样进行思考的。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并行计算机必须被进化而不是被设计出来:因为在需要并行思考的时候我们都成了傻子。计算机和进化并行地思考;意识则串行思考。”——《失控》17.4

但是,这似乎还不是意识的本质,而仅仅是意识适应环境的表现。或者说,意识产生于我们的大脑,我们能够运用它的方式就是串行方式,而被我们称之为“意识”的这种在大脑中产生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以群系统的方式所产生。想想看,我们通过训练所产生的应急行为,是通过神经回路(髓鞘质)完成,大脑也是由脑干、小脑、皮层这样一层层组成。

“我们自己的意识是一个无意识因子的集合,其中涌现出目的的方式和其他非特意的活系统中涌现出的方式完全相同。举一个最实际的例子,一个最低端的恒温调节器也有它的目标和方向——即寻找并保持设定的恒定温度。令人震惊的是,有目的的行为可以从软件中许多无目的的子行为中显现出来。罗德尼·布鲁克斯的麻省理工移动式机器人采用自上而下的设计,能够基于目标和决策来执行复杂任务,而它的目标则是从简单的、无目的的电路中产生的。于是乎,成吉思这个虫形机器人“想要”爬过厚厚的电话簿。”——《失控》21.2

“布鲁克斯的设想在一个叫“成吉思”的机巧装置上成形,成吉思有橄榄球大小,像只蟑螂似的。布鲁克斯把他的精简理论发挥到了极致。小成吉思有六条腿却没有一丁点儿可以称为“脑”的东西。所有十二个电机和二十一个传感器分布在没有中央处理器的可解耦网络上。然而这十二个充当肌肉的电机和二十一个传感器之间的交互作用居然产生了令人惊叹的复杂性和类似生命体的行为。

成吉思的每条小腿都在自顾自地工作,和其余的腿毫无关系。每条腿都通过自己的一组神经元——一个微型处理器——来控制其动作。每条腿只需管好自己!对成吉思来说,走路是一个团队合作项目,至少有六个小头脑在工作。它体内其余更微小的脑力则负责腿与腿之间的通讯。昆虫学家说这正是蚂蚁和蟑螂的解决之道——这些爬行昆虫的足肢上的神经元负责为该足肢进行思考。

在机器蟑螂成吉思身上,行走通过十二个马达的集体行为完成。每条腿上两个马达的起落,取决于周围几条腿在做什么动作。如果他们抬起落下的次序正确的话——那么,起步!一、二、一、一、二、一!——就“走起来”了。

这个精巧的装置上没有任何一部分是掌管走路的。无需借助高级的中央处理器,控制会从底层逐渐汇聚起来。布鲁克斯称之为“自底向上的控制”。自底向上的行走,自底向上的机敏。如果折断蟑螂的一肢,它会马上调整步态用余下的五肢爬行,一步不乱。这样的转换不是断肢后重新学习来的;这是即时的自我重组。如果你弄废了成吉思的一条腿,还能走的其余五条腿会重新编组走路,就如同蟑螂一样,轻易地找到新的步态。

布鲁克斯在他的一篇论文里首先阐述了怎样使创造物“无知无觉”地走路的方法:

没有所谓的中央控制器来指导身体把脚放在哪里,或者跨过障碍时要把腿抬多高。实际上,每条腿都有权做些简单动作,而每条腿都能独立判断在不同环境下该如何行事。举例来说,一个基本动作的意识是,“如果我是腿而且抬起了了,那么我要落下去”,而另一个基本动作的意识可描述为:“如果我是腿在向前动,得让那五个家伙稍微拖后一点”。这些意识独立存在且随时待机,一旦感知的先决条件成立就会触发。接下来,想要开步行走,只需按顺序抬起腿(这是唯一可能需要中央控制的地方)。一条腿一抬起来就会自动向前摆动,然后落下。而向前摆动的动作会触动其余的腿略微向后挪一点。由于那些腿正好接地,身体就向前移动了。

一旦机器生物能在平滑表面稳步前进了,就可以增添一些其他动作使它走得更好。要让成吉思翻越横亘在地板上的电话簿,需要安装一对触须,用来把地面上的信息传递回第一组腿。来自触须的信号可以抑制电机的动作。此规则可能是,“如果你感觉到什么,我就停下;不然我还接着走。”

成吉思在学会爬过障碍物的同时,其基本的行走模式却未受到丝毫扰乱。布鲁克斯借此阐释了一个普适的生物原则——一个神律:当某个系统能够正常运转时,不要扰乱它;要以它为基层来构建。在自然体现中,改良就是在现存的调试好的系统上“打补丁”。原先的层级继续运作,甚至不会注意到(或不必注意到)其上还有新的层级。

……

复杂性就是这样依靠叠加而不是改变其基本结构而累积起来的。最底层的行为并不会被扰乱。无目的的漫游模块一旦被调试好,并且运转良好,就永远不会被改变。就是这个无目的漫游模块妨碍了新的高级行为,其所应用的规则也只是会被抑制,而非被删除。”——《失控》3.2

当你想走路时,是否思考过先迈哪条腿?应该抬多高?从这个意义上,成吉思走路的行为已经和人类一样。或者说,从意识的行为表现来看,人工已经用群系统的方式成功模拟出的“想走路”这种意识。那么,意识的本质,会不会就是——基于群系统的模式,层层叠加演变而成的复杂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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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一:一套普适分布式控制方法:

以下是由布鲁克斯的移动机器人实验室开发的一套普适分布式控制方法(化繁为简):

  • 先做简单的事。

  • 学会准确无误地做简单的事。

  • 在简单任务的成果之上添加新的活动层级。

  • 不要改变简单事物。

  • 让新层级像简单层级那样准确无误地工作。

  • 重复以上步骤,以此类推。

这套办法也可以作为管理任何一种复杂性的诀窍,事实上它也就是用作这个的。例如:TCP/IP协议族。

附二:设计移动式机器人的五条经验:

以下是由布鲁克斯总结的设计移动式机器人的五条经验:

  • 递增式构建——让复杂性自我生成发展,而非生硬植入。

  • 传感器和执行器的紧密耦合——要低级反射,不要高级思考。

  • 与模块无关的层级——把系统拆分为自行发展的子单元。

  • 分散控制——不搞中央集权计划。

  • 稀疏通讯——观察外部世界的结果,而非依赖导线来传递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