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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对待希腊人通常有两种相反的态度。一种是自文艺复兴以来直到最近时期事实上是普遍的态度,即带着几乎是迷信的崇拜来观察希腊人,把他们看成是一切最美好的事物的创造者,具有超人的天才,不是近代人所能期望与之匹敌的。另一种态度是被科学的胜利与对于进步的一种乐观主义的信仰所激发的,即把古人的权威认为是一种重担,并且认为现在最好是把希腊人对于思想的贡献大部分都忘掉。我自己不能采纳任何一种这样极端的看法;我应该说,这两种都是部分正确的而又部分错误的。在谈到任何细节以前,我先要试图说明我们从研究希腊的思想中仍然可以得到什么样的智慧。

关于世界的性质与构造,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假说。形而上学的进展(就曾经存在过的而言)就在于所有这些假说的逐步精炼化,它们的含义的发展以及对于每种假说的重新改造,以期能对付那些相信敌对假说的人民所发动的反驳。学习着按照每一种体系来理解宇宙乃是想象力的一种愉悦,并且是教条主义的一付解毒剂。此外,纵使没有一种假说可以完全证实,但是如果发现在使每种假说都能自圆其说并且能符合已知事实时所能包含的东西,这里面也就有着一种真正的知识了,一切支配着近代哲学的各种假说,差不多最初都是希腊人想到的;我们对于希腊人在抽象事物方面的想象创造力,几乎是无法称赞过分的。关于希腊人我所要谈的主要就是从这种观点出发;我认为他们创造了种种具有独立生命与发展的理论,这些理论虽然最初多少是幼稚的,然而两千多年以来终于证明是能够存在的而且能够发展的。

的确,希腊人贡献了另外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于抽象思维证明了更具有永久的价值;他们发现了数学和演绎推理法。尤其是几何学乃是希腊人发明的,没有它,近代科学就会是不可能的。但是希腊天才的片面性,也结合着数学一起表现了出来:它是根据自明的东西而进行演绎的推理,而不是根据已观察到的事物而进行归纳的推理。它运用这种方法所得到的惊人的成就不仅仅把古代世界,而且也把大部分近代世界引入了歧途。根据对于特殊事实的观察以求归纳地达到某些原则的科学方法,代替了希腊人根据哲学家头脑得出的显明公理而进行演绎推理的信念,这原是经历了漫长的过程的。单就这一理由而论,怀着迷信的崇拜去看待希腊人,便是一种错误。虽然希腊人中也有少数是最早触及到科学方法的人,但是,总的来说,科学方法乃是与希腊人的气质格格不入的;而通过贬低最近四个世纪的知识进步以求美化希腊人的企图,则对于近代思想也起了一种束缚作用。

可是,也还有一种更为普遍的论据是反对尊崇前人,无论是对于希腊人也好,或者对于其他人也好。研究一个哲学家的时候,正确的态度既不是尊崇也不是蔑视,而是应该首先要有一种假设的同情,直到可能知道在他的理论里有些什么东西大概是可以相信的为止;唯有到了这个时候才可以重新采取批判的态度,这种批判的态度应该尽可能地类似于一个人放弃了他所一直坚持的意见之后的那种精神状态。蔑视便妨碍了这一过程的前一部分,而尊崇便妨碍了这一过程的后一部分。有两件事必须牢记:即,一个人的见解与理论只要是值得研究的,那么就可以假定这个人具有某些智慧;但是同时,大概也并没有人在任何一个题目上达到过完全的最后的真理。当一个有智慧的人表现出来一种在我们看来显然是荒谬的观点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努力去证明这种观点多少总是真的,而是应该努力去理解它何以竟会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这种运用历史的与心理的想象力的方法,可以立刻开阔我们的思想领域;而同时又能帮助我们认识到,我们自己所为之欢欣鼓舞的许多偏见,对于心灵气质不同的另一个时代,将会显得是何等之愚蠢。”

——《西方哲学史》第一篇第四章

“由此可见禁欲主义者之所以嫌恶性欲显然在于性欲之不受意志指挥。所谓道德,要求意志对身体的全面控制,然而这种控制却不足以使性行为有所可能。因此,性行为似与完美的道德生活势不两立。”——《西方哲学史》,天主教哲学卷“教父”

一部《西方哲学史》,大部分内容是艰涩难懂的,但是偶尔那么几段又会引发我强烈的联想,就像上面这段内容,本是罗素对圣奥古斯丁思想的论断,却令人有“原来如此”的感叹:禁欲主义本是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为什么要禁欲呢?原来他们是为了追求道德成就。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便是在现代,一切标榜道德无暇的教育,都是禁欲主义的体现,否则就是虚伪的标榜。

《西方哲学史》中看不懂的部分,我通常比照文明发展的成果来理解:古希腊的数学、天文、艺术成就辉煌,所以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古代哲学是经典的;文艺复兴以后,科学加速了文明方方面面的发展,所以笛卡尔、洛克、休谟、卢梭、康德、黑格尔等哲学家的贡献是杰出的。

这中间,唯独处于西方中世纪阶段的天主教哲学是令人困惑的——封建割据,教会盛行,文明进步缓慢,人们的“现实生活已经够坏了,而阴郁的迷信却越发使它变本加厉。人们想:大多数人就连基督徒也要坠入地狱。人们时时感到自己被恶魔包围,并且容易遭受魔法师和女巫的暗算。”这种情况下,宗教哲学的价值何在呢?

有意思的是,尽管社会前景悲观,人们却没有群起反抗教会,教会成功控制着人们的思想——教皇反而成为君主拉拢的对象。想象一下:艰难的现实生活不但没有激起人们的强烈反抗,反而使其将教会作为解脱的稻草,不能不说教会的神学经营是非常成功的。这其中的内涵可能就是宗教哲学留给人类政治生活的“宝贵”财富,洞悉这笔财富的人,能够在古代至现代,包括未来的任何一个历史阶段激发起人们反抗现实的洪流。如此看来,宗教就是政治,政治就是宗教。

犹太人对于过去和未来历史的理解方式,在任何时期都会强烈地投合一般被压迫者与不幸者。圣奥古斯丁把这种方式应用于基督教,马克思则将其应用于社会主义。为了从心理上来理解马克思,我们应该运用下列的辞典:

亚威(注:根据希伯来语音译的耶和华,即上帝)=辩证唯物主义

救世主=马克思

选民=无产阶级

教会=共产党

耶稣再临=革命

地狱=对资本家的处罚

基督作王一千年=共产主义联邦

左边的词汇意味着右边词汇的感情内容。正是这种夙为基督教或犹太教人士所熟悉的感情内容使得马克思的末世论有了信仰的价值。我们对于纳粹也可作一类似的辞典,但他们的概念比马克思的概念较多地接近于纯粹的旧约和较少地接近于基督教,他们的弥赛亚,与其说类似基督则不如说更多地类似马喀比族。”——《西方哲学史》,天主教哲学卷“教父”

犹太人似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两样重要的东西:除了众所周知的经商天才,还有犹太教这样的宗教信仰——如今其内涵已经演变为政治工具。无论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犹太元素似乎都是其在世界范围内扩张的内在驱动之一。罗素认为基督教中最重要的犹太元素如下:

“我认为在基督教里最重要的犹太元素有以下几点:

  1. 一部圣史,从上帝创造万物起一直叙述到未来的结局,并向人类显明上帝的作为都是公义的。

  2. 有一部分为上帝所特别宠爱的人。对犹太人来说,这部分人就是上帝的选民;对基督徒来说则是蒙拣选的人。

  3. 关于“公义”的一种新的概念。例如施舍的美德便是基督教从后期犹太教里继承过来的……

  4. 律法。基督徒们保全了一部分希伯来的律法,例如十诫,但除去了有关典礼和仪式的部分。然而在实践中他们却大致以犹太人给予律法那样的感情来对待使徒信条。这就意味着正确的信仰至少和道德的行为占同等重要的地位,这种学说本质上是出自希腊的。但是选民的排他性则起源于犹太民族。

  5. 弥赛亚。犹太人相信弥赛亚会给他们带来现世的繁荣和帮助他们战胜地上的敌人;他们尤其相信他出现在未来。基督徒认为弥赛亚是历史上的耶稣,而耶稣又被认为是希腊哲学中的道(Logos);然而弥赛亚使其信徒战胜敌人的地方却是在天国,而不是在地上。

  6. 天国。来世在某种意义上,是犹太人、基督徒和后期柏拉图主义者们所共有的概念。然而这个概念在犹太人和基督徒当中比在希腊哲学家那里,采取了更为具体的形式……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教义,则认为来世不是形而上学地区别于现世,而是在未来有所区别,那时善人将要享受永恒的喜乐,而恶人将要遭受永劫的痛苦。这种信念具体表现了为人人所能理解的复仇心理,然而希腊哲学家的学说却不是这样的。

……

就在这时,犹太人广泛地信仰了灵魂不死的教义。人们认为道德会在今世得到报应:但最有德行的人所遭受的迫害,却证明事实并不如此。因此为了捍卫神的公义,有必要相信来世的赏罚。这种教义并未能为犹太人普遍承认;基督在世的时候,撒都该人仍旧否认过这种教义。不过在那时他们只占少数,以后,所有的犹太人都相信了灵魂不死。”——《西方哲学史》,天主教哲学卷“教父”

我将这些元素串联起来,再添加一些诸如“造物主”、“地狱”等元素,试着对现实中的不幸者讲述一个宗教故事:

  • 世界存在真理:这个世界存在造物主,现实中的不幸是造物主对我们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成为造物主的选民,选民应该遵守造物主的律法,生活中践行公义之举。

  • 不要被现实迷惑:死亡并不是结束,灵魂是不死的,只有合格的选民,死后才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天国。没有被造物主选择的人死后会坠入地狱,遭受永世的痛苦——所以不要以为现实的幸福就是幸福,现实的痛苦就是痛苦。

  • 要相信我说的:为了让你相信我所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告诉你造物主给这个世界设定的历史,现实中也会有弥赛亚帮助你解决困难。

临近结尾,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经历:国内的基督徒已经不少见,他们和蔼亲善,乐于助人,唯一希望你接受的就是接受福音。有一天,身为基督徒的朋友们向我传福音,大意是:人生来有罪,需要做好事来减轻自己的罪孽,如此才能被救赎,避免遭受末日审判的惩罚。于是我问他们:“你们做好事是因为害怕被惩罚吗?”他们的回答没有说服力,于是我又问:“如果没有末日审判,不存在地狱,你们是否还会做好事呢?”

最后的对话我忘记了。平心而论,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而且我相信他们的善意不是因为对惩罚的恐惧,但是我想说,那个讲给我的宗教故事还有待完善。

我对哲学产生正式的兴趣应该比较晚,除了潜意识收集的《哲学研究》、《第一哲学沉思集》、《社会契约论》等等,大致是去年8月读吴军先生的《文明之光》时,书中强调笛卡尔“化繁为简”的分析方法引起了我的注意:无论解题的思路、科学的钻研、市场的判断、数据的分析……“化繁为简”往往都渗透其中,抛开塔勒布先生所谓的“路径依赖性”,解决问题的方法/思路被抽象出来后都是这一样东西,那么,是否还有“化繁为简”之外的方法呢?

我开始收集一些有关笛卡尔的书籍,但是迟迟没有阅读,因为除了学生时代接触的解析几何,我对笛卡尔这样的人物其实完全不了解,所以我需要准备一些知识。也许是受《思考的技术》的影响,我对解决问题的方法很感兴趣,甚至在我自己所形成的关于“方法、信息、工具”的知识三元论中,方法是我最看重的元素:不论哪个领域的课题,将其解决问题的方法抽象出来,应该是一样的——我感觉这就是哲学范畴的东西。而认识哲学最好的方法,我想就是了解其历史。

继《人类简史》中对经济和宗教的理性分析、《反脆弱》中胖子托尼对话苏格拉底后,我终于翻开了罗素的《西方哲学史》。

哲学,就我对这个词的理解来说,乃是某种介乎神学与科学之间的东西。它和神学一样,包含着人类对于那些迄今仍为确切的知识所不能肯定的事物的思考;但是它又像科学一样是诉之于人类的理性而不是诉之于权威的。一切确切的知识——我是这样主张的——都属于科学;一切涉及超乎确切知识之外的教条都属于神学。但是介乎神学与科学之间还有一片受到双方攻击的无人之域;这片无人之域就是哲学。

——《西方哲学史》绪论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勾画出哲学的样子——还不错。原来,在科学兴盛之前,哲学的理性是被神学的权威所引导的,直到科学崛起之后,哲学对于世界的认识才有了坚实的基础。奇怪的是,我感觉到阅读《西方哲学史》的下卷反而比上卷更吃力。通过上卷,我至少看到了斯巴达社会、教皇与皇帝的纠葛,下卷自文艺复兴以来,我只看到卢梭、康德、黑格尔那些熟悉的名字。更让人沮丧的是,被我视为哲学基本概念的“形而上学”,竟然是通过网络搜索查阅所得。可能真如其他读者所评:《西方哲学史》并不适合初学者阅读。

尽管如此,我仍然想将自己的阅读体验归结为以下两个问题:

  • 为什么我要学哲学?

实验是实现科学进步的常规武器,也是科学不断战胜神学的有效武器。而哲学研究主要凭借思维工具,但是哲学研究的问题却是:世界怎样的?世界是否可以被认识?诸如此类的问题。可见,为了获知答案,哲学领域的思维工具有多么强大?所以,通过学习哲学,进而掌握这些思维工具(应该是逻辑学的知识),从而应用到实践中,这是我学习哲学的首要目的。

另一方面,哲学是将具体知识抽象到更高层面的学科,就好象登山,当我们的阅历和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想更上一层楼,这会让我们看到事物更本质的层面,从而有利于实践中的判断和决策。

  • 为什么我要读哲学史?

如果只是为了在写文章时加上“亚里士多德说过……”这样的文字,我认为是没有必要读哲学史的,因为亚里士多德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学习哲学史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看到整只大象,以避免盲人摸象——所以,读笛卡尔之前,我要先读哲学史。

任何一位哲学家都是与其所处时代对应的,站在那个时代所处山峰的峰顶,当我们沿着历史浏览,每个时代的哲学家都有其明晰的观点。于是,一部哲学史:应该是以时间为横轴,地域为纵轴,每位哲学家在其坐标点上的观点都是清晰的——这是我想看到的哲学史。这样看来,《西方哲学史》还是太冗长。我相信,哲学应该是极简的(但是又极富内涵),就像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们一样(也许是因为流传的著作太少)。

我吃力地合上《西方哲学史》,此书之所以难读,除了翻译、删减和概念的问题,我想恐怕还有背景知识的积累吧。因为理解任何一位哲学家的言论,都必须结合当时的文明背景。生活在一个时代是容易的,但是要通过自己的时代去认识别人的时代,这本就非常困难吧。即使罗素本人,书中各个哲学家的观点也是他通过那些人形形色色的著作总结出来的。何况这些著作还可能有矛盾,以休谟怀疑因果关系为例,罗素发现,休谟本人的文字无形中又有承认因果关系的成分。回头再看,纠结别人的哲学观点,对于我们而言又有什么价值呢?

所以,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我可能很久不会再翻阅(但是我的笔记还没有结束),旁边摆着一本刚才拿到的书——《探求真理的指导原则》,正文120页,笛卡尔著。

在最近流传的一份书单中,《西方哲学史》被列为大学生应该在毕业之前读完的作品之一。当毕业逾9年的我翻开罗素的这部作品,一方面惊讶于斯巴达人文明、柏拉图乌托邦的故事,另一方面困惑于诸多先哲万物是水、是气、是数的奇怪论调,最后遇到无谓却烧脑的辩论时,索性草草翻过。

以我的亲身体验而论,当我们缺乏足够的阅历、思考和知识时,哲学作品只能被当作故事书来看,推而广之,同一本书,不同的人阅读,所获确实截然不同。例如:在《反脆弱》中,塔勒布关于泰勒斯赚钱(出自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的解读,与亚里士多德的解读就完全不同,现实中,有多少人会像塔勒布那样质疑亚里士多德呢?

接下来,轮到苏格拉底了,这一次是《反脆弱》的主人公胖子托尼对话苏格拉底,就像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被打上了柏拉图的烙印一样,托尼一定也被打上了塔勒布的烙印……

在柏拉图的《欧蒂弗罗篇》中,苏格拉底在法院外等待审判(这次审判中,苏格拉底最终被判处死刑)时,宗教专家兼半个预言家欧蒂弗罗与他开始攀谈。苏格拉底开始解释,关于他被人在法院指控的“活动”(腐蚀青年,介绍新的神而抛弃旧的神),他不但没有收取费用,还十分乐意向前来聆听的人付酬。

苏格拉底发现,欧蒂弗罗来法院是准备指控自己的父犯了故意杀人罪,于是,苏格拉底开始质疑,指控父亲犯杀人罪是否符合欧蒂弗罗的宗教职责。

苏格拉底使用这样的技巧:先从一个论点出发,让谈话者同意一系列的陈述,然后告诉他,他所认同的这些陈述如何与他最初认同的那个论点不同,从而确定他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毫无头绪。苏格拉底使用这个技巧主要用来向人们展示:他们的思考缺乏清晰的逻辑,对日常自己运用的概念了解太少,所以需要哲学来帮助他们厘清思路。

《欧蒂弗罗篇》对话开始,欧蒂弗罗用“孝顺”一词开始与苏格拉底的对话,将自己起诉父亲的行为描述为孝顺的行为,所以给人的印象是,他是出于宗教的孝行才起诉自己的父亲的。但是,对于“孝顺”的概念,欧蒂弗罗不能拿出一个让苏格拉底满意的定义。苏格拉底一直纠缠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因为他无法对孝顺进行明确的界定。对话继续围绕着更多的定义进行(什么是“道德感”),直到欧蒂弗罗找了一个礼貌的借口跑开。

现在轮到胖子托尼上场重启这段对话了……托尼和苏格拉底一样有着空闲时间、喜欢争论、不喜欢写作(苏格拉底是因为他认为答案不是固定的,托尼则是因为功课不及格)。但是,托尼在生活中的力量来自于他从来不会让别人来构建问题的框架。托尼认为:问题的答案永远是根植于问题之中的;千万不要直接回答一个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当面对苏格拉底关于“如何定义孝顺”这样的问题时,他会这样与苏格拉底对话:

胖子托尼说:“你让我界定哪些特征使人有孝顺和不孝的区别。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回答你那是什么,才能行孝道?”

苏格拉底说:“如果你根本不懂‘孝顺’的含义,而只是假装知道它的意思,那你怎么能准确地使用这个词呢?”

胖子托尼说:“我是不是必须能用直白野蛮的非希腊英语或纯粹的希腊语来解释这个词,才能证明我知道和明白它的意思?我不知道如何表述它,但我知道它是什么。”

毫无疑问,胖子托尼会进一步牵着雅典的苏格拉底的鼻子走,然后成为构建问题框架的那个人。

胖子托尼说:“告诉我,老伙计。一个婴儿必须对母亲的乳汁进行定义才会懂得他需要喝母乳吗?”

苏格拉底说:“不,他不需要。”

胖子托尼说(重复柏拉图记录的对话中苏格拉底使用的相同模式):“我亲爱的苏格拉底,狗需要界定它的主人才能忠诚于他吗?”

苏格拉底说(很疑惑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狗……有本能,它并不思考它的生活,它并不探索它的生活。我们可不是狗。”

胖子托尼说:“我同意,我亲爱的苏格拉底,狗有本能,我们不是狗。但是,我们人类难道与其他生物之间的区别那么大,乃至完全被剥夺了引导我们做并不了解的事情的本能吗?我们是不是必须将生活限定在只能用布鲁克林英语回答的事情上?”

还没有等苏格拉底回答(只有傻瓜才等待答案,问题不是为了答案才设计的)。

胖子托尼又说:“那么,我的好苏格拉底,为什么你认为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定义呢?”

苏格拉底说:“我亲爱的巨无霸托尼,我们说话的时候需要知道我们谈论的是什么。整个哲学理念就是能够反思和理解我们在做什么,探究我们的生活。浑浑噩噩地生活可不值得。”

胖子托尼说:“问题是,我可怜的古希腊人,你在扼杀我们知道但不一定能够表达的事情。如果我告诉一个学骑自行车的人,他只要知道骑车背后的理论就行了,那么他骑车时一定会摔下来。你总是通过咄咄逼人地问题来迷惑和伤害我们。”

然后,胖子托尼带着假笑,得意洋洋地看着苏格拉底,非常平静。

胖子托尼说:“我亲爱的苏格拉底……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处死吗?那是因为你让人觉得盲目跟随习惯、本能和传统是愚蠢的事。你有时可能是正确的,但是,你可能会让他们对自己一直做得很好和并未陷入麻烦的事情感到疑惑。你正在摧毁人们对自己的理解。你拿我们对某些事情的无知来取乐。而且,你没有答案可以给他们。”

”——《反脆弱》第17章,胖子托尼与苏格拉底辩论

“可选择性带来的优势就是当你正确时,你会获得更大的收益,这使你不必每次都正确……

自由就是终极选择权……

选择权的一个属性就是:它并不关心平均结果,而只关心有利因素(因为不利因素并不会超过某一界限)……

你所需要的只是不做不明智的事情,以免伤害自己(比如忽略某些事情),随后就能在有利的结果发生后乐享收益了。(关键是你的评估并不需要预先进行,只要在结果发生后进行即可。)”——《反脆弱》第12章

“选择权/可选择性”是《反脆弱》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其实就是具有反脆弱性事物所表现出来的特征,引用书中的定义就是:选择权=不对称性+理性。不对称性是指随机变化/波动发生时,可能造成的损失或收益不是对等的(最大损失有限,潜在收益无限的情形称为“凸性”,反之则为“凹性”);理性是指你知道要保留好的,抛弃坏的,知道如何获取利润。

本书中,塔勒布语出惊人,多次颠覆我们的常识,而这种颠覆反而引发读者的思考,比如:我认为选书应该给书一个沉淀的时间,就在这里找到了理由;又如,初中发现物理量的单位可以像公式一样计算,并且在高中的课本中得到了验证,也在这里找到了依据。不仅如此,这里引用书中的表达,“选择权/可选择性”具有的强大力量至少表现在:

  • “进化可以产生令人惊讶的复杂而精密的事物,无须智慧,只需要可选择性和某些自然过滤机制,再加上接下来要探讨的随机性即可。”

  • “我们以为靠我们的技能成就的许多东西其实大多来自选择权,而且是被妥善运用的选择权,很像泰勒斯的案例,也很像自然选择的情况,而不能归功于我们自认为掌握的知识。”

据本书介绍,泰勒斯的案例是伟大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关于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和数学家泰勒斯的一则轶事,大致如下:

“泰勒斯是一位哲学家,来自小亚细亚半岛的沿海城市米利都,一位讲希腊语的腓尼基裔爱奥尼亚人。与某些哲学家一样,他喜欢自己从事的工作。米利都是一个重要的贸易港,这种重商主义精神通常归功于在这里定居的腓尼基人。但是,泰勒斯作为一名哲学家则是典型的囊中羞涩。他听腻了生意伙伴讽刺他所说的“有能力的人从商,其他人研究哲学”的话,于是就做了一件惊人的事:他支付了一笔首付款,以很低的租金租用了米利都和希俄斯附近的所有橄榄油压榨机的季节性使用权。当年橄榄大获丰收,对橄榄油压榨机的需求大幅增加,他让压榨机所有者按照他开出的条件转租机器,从中大赚一笔。随后,泰勒斯又回到了哲学的世界中。”

亚里士多德将此事解读为泰勒斯有渊博的知识,具体的叙述是:“虽然仍是冬天,但他根据自己的天文学知识观察到,第二年一定是橄榄作物的丰收年……”

但是,塔勒布彻底颠覆了亚里士多德的说法,按照塔勒布的解读:

“事实上,泰勒斯是利用了自己对某种知识的缺乏,也就是不对称性的神秘特征。这个不对称性的关键恰恰在于,他并不需要了解太多天文学知识。

其实他只是很简单地和别人签订了一份合同,这份合同就是以不对称性为原型的,它也许是你能找到的唯一纯粹的显性不对称性。事实上,这是一份期权合同,买方“有权利但没有义务”,而卖方则是“有义务而没有权利”。在橄榄油压榨机的使用需求激增的情况下,泰勒斯有权利——但没有义务——使用机器,而卖方则负有提供机器的义务,但没有其他权利。泰勒斯为这一特权付出很小的代价,损失有限,而获益可能很大。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记录的期权。

期权就是反脆弱性的一种代表。”

这是一个足以令人尖叫的故事,它传递了至少两个信息:

  • 只要我们掌握了这种利用不对称性的方法,也可以在自己不具备丰富知识的领域获利;

  • 现实中卖压榨机期权给泰勒斯的傻瓜仍然存在,因为不对称性往往是隐性的。

塔勒布是交易员出身,而他的《黑天鹅》、《随机漫步的傻瓜》在投资人群体中流传甚广,我们有理由相信优秀的投资人无一不掌握通过不对称性获益的方法,就像《大空头》中,那两个年轻人通过购买期权从金融危机中获利那样——尽管由于“路径依赖性”的存在,掌握这种方法并不容易。

在商业上,人们会付费购买通过合同约定和安排的选择权,因此明确的选择权往往价格昂贵,就像保险合同。但因为我们的头脑中存在领域依赖性,所以我们在其他地方认不出它来,而在这些地方,这些选择权的价格被低估或者根本没有定价。——《反脆弱》第12章

“发现(或创新、或技术进步)的过程本身就取决于能增进反脆弱性的自由探索和积极的冒险,而非正规的教育……对挫折的过度反应所释放出来的多余能量成就了创新!”

——《反脆弱》前言、第2章

在《黑天鹅》中,塔勒布强调黑天鹅事件(小概率发生,但是破坏性极大)是不可预测的,并且给出了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若干策略。查阅以往的笔记可以发现,《反脆弱》讨论的内容与《黑天鹅》有重叠(诸如:冗余、杠铃策略等),但是区别在于:《黑天鹅》倾向于分析现象,《反脆弱》更接近理论。如果塔勒布再出一本书,可能就是真正的黑天鹅理论了。

《反脆弱》建立在这样一个三元结构的基础上:事物可以分为三类:脆弱类、强韧类、反脆弱类。

  • 脆弱类:厌恶不确定性,当暴露在随机性、波动性、混乱和压力等各类风险中时,系统性能会受到剧烈冲击,甚至失去机能。例如:人造物体。

  • 强韧类:所具有的复原力能够让事物在各种冲击中保持原状。

  • 反脆弱类:比强韧类更强,喜欢不确定性,能够在各类风险中发展得更好。例如:自然系统等。

有意思的是,如果从个体和整体的角度来区分:“一个系统内部的某些部分可能必须是脆弱的,这样才能使整个系统具有反脆弱性。”,更普遍一点的说法是:“较高层级事物的反脆弱性有赖于较低层级事物的脆弱性,或者较低层级事物的牺牲。”例如:有机体之间的竞争有利于推动物种的进化;蛋白质在细胞内部的竞争也会有利于机体的健康等。

但也必须注意的是,如果一个系统的个体之间相关性很强,为了推动整体进化而牺牲的个体,也可能因为“蝴蝶效应”而令整体自取灭亡——全球金融系统就是这样的例子。

本书还没有的读完,但是感觉到剩余的章节就是围绕“反脆弱”的概念,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其中包括一些反主流、但是读起来又津津有味的观点——这可能正是本书思想性的体现。例如:

  • 拖延并不是一种疾病,而是我们的自然防御本能,是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行使其反脆弱性的本能。例如:当我们处于不合理的环境中时,拖延其实是筛选信息的较好方式。

  • 依赖于数据的商业和经济决策,也具有严重的副作用——越频繁地寻找数据,找到噪声的比例越高。从生物学的角度解读就是:自然环境中压力就是信息,信息过多意味着压力过大,会超过反脆弱性的临界点。

  • 为了增加有利因素、减少不利因素,可以采用“杠铃策略”(只选择极端的风险厌恶和极端的风险偏好,摒弃模棱两可的“中等程度”风险)。例如:杠铃策略就是将90%的资金以现金持有,剩余10%的资金投入风险极高的证券(结果是损失不会超过10%,而收益没有上限,所以最大损失是已知的);如果将100%的资金都投入所谓“中等”风险的证券,很可能因为计算错误而承受毁灭性的风险(由于罕见事件的风险不可计量,所以最大损失是无法评估的)。

“脆弱性等于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等于不利因素比有利因素更多,即等于(不利的)对称性。

反脆弱性等于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等于有利因素比不利因素更多,即等于(有利的)不对称性。

如果潜在收益大于潜在损失,那么你对波动源就具有反脆弱性(反之亦然)。

此外,如果潜在的有利因素多于不利因素,那么你可能会因为波动和压力不足而受到伤害。”

——《反脆弱》第10章。

“大约在135亿年前,经过所谓的“大爆炸”之后,宇宙的物质、能量、时间和空间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宇宙的这些基本特征,就成了“物理学”。

在这之后过了大约30万年,物质和能量开始形成复杂的结构,成为“原子”,再进一步构成“分子”。至于这些原子和分子的故事以及它们如何互动,就成了“化学”。

大约38亿年前,在这个叫作地球的行星上,有些分子结合起来,形成一种特别庞大而又精细的结构,称为“有机体”。有机体的故事,就成了“生物学”。

到了大约7万年前,一些属于“智人”这一物种的生物,开始创造出更复杂的架构,称为“文化”。而这些人类文化继续发展,就成了“历史学”。”——《人类简史》第一章

放在书库超过半年,当我再次拿起《人类简史》时,我的心理准备是再读一遍世界史,但是这本书给我带来了远超预期的惊喜:不同于历史事件的常规罗列,本书作者所呈现的完全是一部跨学科的思想盛宴。书中对于某些事物和概念的探讨,不论对错,都足以值得读者品味三思。

一、颠覆独立宣言: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独立宣言》

《独立宣言》其实也是虚构的故事,宣言中所声称的真理只是“由想象所建构的秩序”,如果依照科学的方法,按照客观事实,从生物学的角度对其进行改写,应该是这样的:“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演化各有不同,出生就有某些可变的特性,其中包括生命和追求快感。”

二、矛盾的自由与平等:

“自从法国大革命之后,全球人民逐渐同意“自由”和“平等”都是基本的价值观。然而这两者根本就互相抵触!想要确保“平等”,就得限制住那些较突出的人;而要人人都能“自由”,也就必然影响所有人的平等。自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以来,全球政治史可以说就是讲述着要如何解决这种矛盾。”——《人类简史》第九章

三、帝国的定义:

帝国是一种政治秩序,有两项重要特征:

  • 第一,帝国必须统治着许多不同啊的民族,各自拥有不同的文化认同和独立的领土。

  • 第二,帝国的特征是疆域可以灵活调整,而且可以几乎无限扩张。帝国不需要更改变基本架构和认同,就能够纳入更多其他国家和领土。

正是这两项特征,让帝国能够在单一的政治架构下纳入多元的族群和生态区,让越来越多人类与整个地球逐渐融合为一。

特别强调:帝国的定义就只在于文化多元性和疆界灵活性两项。至于起源、政府形式、领土范围或人口规模并非重点。并不是一定要有军事征服才能有帝国,帝国的规模也并非重点。

四、佛教的涅磐:

“佛陀的教诲一言以蔽之:痛苦来自欲望;要从痛苦中解脱,就要放下欲望;而要放下欲望,就必须训练心智,体验事物的本质。”——《人类简史》第十二章

释迦牟尼认为,人遇到事情通常就会产生欲念,而欲念总是会造成不满。遇到不喜欢的事,就想躲开;遇到喜欢的事,就想维持并增加这份愉快。但正因如此,人心就永远不满,永远不安。

释迦牟尼找到一种方法可以跳出这种恶性循环(永远不满足)。在事物带来快乐或痛苦的时候,重点是要看清事物的本质,而不是着重它带来的感受,于是就能不再为此所困。虽然感受悲伤,但不要希望悲伤结束,于是虽然仍有悲伤,也能不再为此而困。即使仍然悲伤,也是一种丰硕的经验。虽然感受快乐,但不要希望快乐继续,于是虽然仍有快乐,也能不失去心中的平静。

为了实现“放下种种欲求,让心里接受事物的本质,知道苦即为苦,乐即为乐”,释迦牟尼制定了一套冥想技巧,能够训练心灵感受事物的本质而排除种种欲求。通过训练,心灵专注在“我现在是什么感受?”,而不是问:“为什么是我?”

释迦牟尼将冥想落实在各种道德规范上,好让信众更能专注在实际的感受,而不会落入各种欲求和幻想中。他要求信众不杀生、不邪淫、不偷盗,因为这些作为一定会让欲望如野火燎原,而一心追求权力、感官享受或财富。等到这些火焰彻底扑灭,原本的欲求就换成了圆满和寂静,称为涅磐(梵文原义就是“熄灭”)。

达到涅磐,也就是解脱了所有苦痛,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身边的现实,没有什么幻想和幻象。虽然人们很有可能还是会遇到苦痛,但苦痛已经不能再影响他们。毕竟,无欲则无苦。

五、人性的定义:

人文主义对人性的定义,大致分为三种对立的教派:

  • 自由人文主义认为,人性在于每个个人的自我特质,因此个人自由也就变得神圣不可侵犯。根据自由主义者的说法,每个智人都有着人性的神圣本质。正是每个人的内心让全世界有了意义,而且这也是各种道德及政治正当性的来源。如果碰上道德或政治困境,就该内省,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也就是人性的声音。因此,自由人文主义最重要的诫命就是要保障这种“内心声音”的自由,不受外界的侵扰或伤害。而这些诫命统称为“人权”。

  • 社会人文主义认为人性是个集体而非个人的概念,他们认为神圣的是由所有智人这种物种构成的整体。社会人文主义者追求的是让所有人都能平等。社会人文主义和自由人文主义都是以一神论为基础。

  • 演化人文主义的代表是纳粹,纳粹相信人类并非处处相同,也不是永恒不变,而是一个会进化或退化的物种,人可以进化成超人,也可以退化成非人,因此会打着保护优秀人种、避免退化的幌子从事反人类的勾当。

六、现代科学与前现代知识体系的不同之处:

现代科学与前现代的知识体系有三大不同:

  • 1.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

  • 2.以观察和数学为中心。

  • 3.取得新能力。

科学革命并不是“知识的革命”,而是“无知的革命”。真正让科学革命起步的伟大发现,就是发现“人类对于最重要的问题其实毫无所知”。

前现代知识体系(例如: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儒教等宗教)与科学不同,宗教假设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为人或为神所知,普通百姓只需要钻研古籍和传统,对其正确理解,就可以获得知识。

这些古老的知识体系只会承认两种无知的可能:

  • 第一种,“个人”可能不知道某些重要的事,想取得知识的个人该做的就是去问更聪明的人,而不是去寻找还没有人知道的事。

  • 第二种,“整个知识体系”可能不知道一些“不重要”的事,就当时的定义来说,伟大的神祗或智者都懒得告诉我们的事,一定是不重要的。

七、现代社会维持社会政治秩序稳定的方法:

现代科学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就让它比所有先前的知识体系更具活力、更有弹性,也更有求知欲。这一点大幅提升了人类理解世界如何运作的能力,以及创造新科技的能力。然而,这也给人类带来祖先多半无须面对的一个严重问题。就现在这个体系而言,我们假设自己并非无所不知,现有的知识也未定案,但这也同样适用于那些让数百万人得以有效合作的虚构故事。如果证据显示许多这些故事都大有问题,社会岂不是要崩溃了?要怎样才能让社会、国家和国际体系继续维持运作?

正因如此,现代想要维持社会政治秩序稳定,只能靠着两种不科学的方法,其他别无选择。

  • 1.虽然采用科学理论,但必须违反一般科学做法:宣称这就是绝对的真理。纳粹就是采用这种方式,声称他们的种族政策是来自生物事实的推论。

  • 2.不要采取科学方法,而诉诸“非科学的绝对真理”。这一直是自由人文主义的策略。自由人文主义的基础在于坚持主张人类的特殊价值和权利,但很尴尬的是,对智人的科学研究并不认同这种看法。

八、信用:

“信用”这种金钱概念,代表着目前还不存在、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货品。正是“信用”的概念,让我们能够预支未来、打造现在。而这背后有一项基本假设,就是未来的资源肯定远远超过目前的资源;只要我们使用未来的收入来投资当下,就会带来许多全新而美好的商机。

在所有已知的人类文明中,信用的概念都曾经以不同的形式出现,至少早在古苏美尔人的时候就已经存在。过去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信用的概念,又或是知不知道如何使用这种概念,而在于当时的人并不相信“明天会更好”,所以并不愿意延展信用。毕竟当时的概念,总觉得黄金时代已经过去,未来顶多就是维持现状,而且可能更糟。用经济学的概念来讲,就是他们认为财富的总量有限,而且还可能萎缩。因此,当时不论是讲到个人、王国还是世界,大家普遍并不相信过了十年会能够生产出更多的财富。

这么说来,如果全球经济这块蛋糕也只有固定大小,信用贷款并无利可图。毕竟,信用就是“今天的蛋糕”和“明天的蛋糕”之间的价差。

这其实是种双输的局面。因为信用有限,想要筹资创业就难上加难。因为创业停滞,经济就不会成长。因为经济没有成长,大家就认为经济不可能成长,即使是手上确实有资金的人,也不愿意提供信用贷款给别人。于是,对于经济停滞的预期,就确实造成了经济停滞的结果。

接着,历史上出现了科学革命和关于进步的概念。所谓的“进步”,是在承认我们的无知之后,认为只要投资进行研究,一切就能变得更好。这个想法很快地就应用到了经济上。只要是相信“进步”的人,就会相信各种地理发现、科技发明和组织发展,能够提升人类生产、贸易和财富的总量。发现了大西洋的新航道而大发利市,并不需要牺牲过去在印度洋的旧航道。推出新的产品时,也不一定就代表要减少旧产品的产量。举例来说,我们开了一家法式面包店,并不代表过去的传统面包店必然关门大吉。民众会培养出新的喜好、吃得更多。我赚钱,不代表你就赔钱;我变壮了,不代表你就得饿死。全球的这块饼,可以有变大的潜力。

在过去500年间,这种关于进步的概念说服了全球人民,将越来越多的信任交付给未来。正是这种信任创造了信贷;而信贷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增长;正因为有成长,我们就更信任未来,也就愿意提供更多的信贷。这种改变并非一夕之间;经济比较像是云霄飞车,而不是热气球。虽然途中起起伏伏,但大方向十分明确。现在全球的信贷如此盛行,不管是政府、工商企业或个人,都能轻松取得大额、长期、低利率的信用贷款,金额远远超过他们现有的收入。

*《人类简史》中第十六章“资本主义教条”中,关于经济发展的这些描述,比经济学教材更加生动、易懂。

九、佛教关于快乐本质和成因的观点:

“佛教认为,快乐既不是主观感受到愉悦,也不是主观觉得生命有意义,反而是在于放下追求主观感受这件事。”——《人类简史》第十九章

根据佛教的观点,大多数人太看重自己的感受,以为快感就是快乐,不愉悦的感受就是受苦。于是,人类就渴望能有快感,并希望避免不愉悦的感受。然而,这是大大的误解。事实是,人类的主观感受没有任何实质或意义。主观感受就只是一种电光石火的波动,每个瞬间都在改变,就像海浪一样。不论你感受到的是快感或不快,觉得生命是否有着意义,这都只是一瞬间的波动而已。

如果我们太看重这些内部的波动,就会变得太过执迷,心灵也就焦躁不安、感到不满。每次碰上不快,就感觉受苦。而且就算已经得到快感,因为我还希望快感能够增强或是害怕快感将会减弱,所以心里还是不能感到满足。追求这些主观感受十分耗费心神,而且终是徒劳,只是让我们受制于追求本身。因此,苦的根源既不在于感到悲伤或疼痛,也不在于感觉一切没有意义。苦真正的根源就在于“追求”主观感受这件事,不管追求的是什么,都会让人陷入持续的紧张、困惑和不满之中。

佛教与现代生物学和新世纪运动的相同点,在于都认定快乐不在于外在条件。但佛教更重要也更深刻的见解在于,真正的快乐也不在于我们的主观感受。我们如果越强调主观感受,反而就越感到苦。佛教给我们的建议是,除了别再追求外在成就之外,同时也别再追求那些感觉良好的心里感受了。

“究竟人类的语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最常见的理论(“河边有只狮子”理论),认为人类语言最为灵活。虽然我们只能发出有限的声音,但组合起来却能产生无限多的句子,各有不同的含义。于是,我们就能吸收、储存和沟通惊人的信息量,并了解我们周遭的世界。青猴能够向同伴大叫“小心!有狮子!”,但现代人能够告诉朋友,今天上午,在附近的河湾,她看到有一群狮子正在跟踪一群野牛。而且,她还能确切地描述出位置,或是有哪几条路能够抵达。有了这些信息,她的部落成员就能一起讨论,该怎么逼近河边,把狮子赶走,让野牛成为自己的囊中物。

第二种理论(八卦理论),也同意人类语言是沟通关于世界的信息的方式。然而,最重要的信息不是关于狮子和野牛,而是关于人类自己。我们的语言发展成了一种八卦的工具。根据这一理论,智人主要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社会合作是我们得以生存和繁衍的关键。对于个人来说,光是知道狮子和野牛的下落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部落里谁讨厌谁,谁跟谁在交往,谁很诚实,谁又是骗子。

……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无论八卦理论或是“河边有只狮子”的理论,都有部分属于事实。然而,人类语言真正最独特的功能,并不在于能够传达关于人或狮子的信息,而是能够传达关于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食物的信息。据我们所知,只有智人能够表达关于从来没有看过、碰过、耳闻过的事物,而且讲得煞有介事。

在认知革命之后,传说、神话、神以及宗教也应运而生。不论是人类还是许多动物,都能大喊:“小心!有狮子!”但在认知革命之后,智人能够说出:“狮子是我们部落的守护神。”“讨论虚拟的事物”正是智人语言最独特的功能。

相较之下,大部分人都会同意只有智人能够谈论并不真正存在的事物,相信一些不太可能的事情……

然而,“虚构”这件事的重点不只在于让人类能够拥有想象,更重要的是可以“一起”想象,编织出种种共同的虚构故事,不管是《圣经》的《创世纪》、澳大利亚原住民的“梦世记”,甚至连现代所谓的国家其实也是种想象。这样的虚构故事赋予智人前所未有的能力,让我们得以集结大批人力,灵活合作。虽然一群蚂蚁和蜜蜂也会合作,但方式死板,而且其实只限近亲。至于狼或黑猩猩的合作方式,虽然已经比蚂蚁灵活许多,但仍然只能和少数其他十分熟悉的个体合作。智人的合作则是不仅灵活,而且能和无数陌生人合作。正因如此,才会是智人统治世界,蚂蚁只能吃我们的剩饭,而黑猩猩被关在动物园和实验室里。”——《人类简史》第二章

现在看来,工业革命、科技革命对人类文明进步的巨大推动已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当通过这部以圣经结构撰写的史书首次接触“认知革命”时,我感触到了比前两大革命更基础的文明推动力。而这场难以言明缘由的史前革命,其成果仅仅是:使智人可以通过语言“讨论虚拟的事物”——似乎这是人类与其他动物的本质区别。

根据作者的论证,“讨论虚拟事物”的能力是一切宗教、国家制度、法律规章、金融体系,包括“有限公司”等形成的基础,从而实现了人类的大规模合作,使得人类文明可以超越缓慢的“基因演化”,在“文化演化”的高速公路是疾驰。

“无论是现代国家、中世纪的教堂、古老的城市,或者古老的部落,任何大规模人类合作的根基,都在于某种只存在于集体想象中的虚构故事,例如教会的根基就在于宗教故事。像是两个天主教信徒,就算从未谋面,还是能够一起参加十字军东征或是一起筹措资金盖起医院,原因就在于他们同样相信神化身为肉体、让自己被钉在十字架上救赎我们的罪。所谓的国家,也是立基于国家故事。两名互不认识的塞尔维亚人,只要都相信塞尔维亚国家主体、国土、国旗确实存在,就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彼此。至于司法制度,也是立基于法律故事。从没见过对方的两位律师,还是能同心协力为另一位完全陌生的人辩护,只因为他们都相信法律、正义、人权确实存在。(当然,他们也相信付的律师费确实存在。)

然而,以上这些东西,其实都只存在人类自己发明并互相讲述的故事里。除了存在于人类共同的想象之外,这个宇宙中根本没有神、没有国家、没有钱、没有人权、没有法律、也没有正义。

……

标致公司只是我们的一个集体想象,这种想象在法律上称为“法律拟制”……标致属于法律拟制的“有限公司”而在这些公司背后的概念,可以说是人类一项巧妙无比的发明……历史上大多时候,必须是个有血有肉、有两条腿还有个大脑的人类,才能拥有财产。假设在13世纪有个法国人尚恩,开了一个马车制造工作室,那么他本人就是工作室。如果他卖的马车才跑了一个星期就坏了,买家心情不好,告的就是尚恩本人。而如果尚恩借了1000金币成立工作室,而店倒了,他还得要卖掉自己的财产(包括他的房子、他的牛还有他的土地等等),以偿还贷款。甚至孩子都可能会被卖去当奴隶。如果这样还不足以偿还债务,就有可能被国家关进牢里或被债主抓去当奴隶。只要是工作室造成的任何责任,他就得要无上限完全承担。

如果活在那个时代,创业前可能都得思考再三。这种法律规定绝对没有鼓励创业的效果,只会让人不敢投入新业务、承担经济风险……

正因如此,人类才一起想出了“有限公司”这种概念。在法律上,这种公司是独立的个体,而不等于设立者、投资者或管理者……

至于对标致公司来说,关键的故事就是由法国国会所编写的法律制度。根据法国国会的说法,只要经过认证的律师遵守所有适当的礼仪和仪式,在一张装饰得华华丽丽的纸上写下种种必需的咒语和誓言,再在文件底端龙飞凤舞签上性命,就在这一分这一秒,新公司注册成立……

然而,要说出有效的故事,其实并不容易。难的点不在于讲故事,而在于要让人相信。于是,历史上也就不断围绕着这个问题打转:究竟某个人是如何说服数百万人去相信神、民族或是有限公司这些故事?然而,只要把故事说得成功,就会让智人拥有巨大的力量,因为这能使得数以百万计的陌生人合力行事,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想想看,如果我们的语言只能说些像是河流、树林或狮子之类真正存在的事物,要建立国家、教会或是法律制度可不是难上加难?”——《人类简史》第二章

由此可见,人类文明真正的历史,也正是自“认知革命”之后,建立在人类想象的基础之上:

“智人发明出了许许多多的想象现实,也因而发展出许许多多的行为模式,而这正是我们所谓“文化”的主要部分。等到文化出现,就再也无法停止改变和发展,这些无法阻挡的变化,就成了我们说的“历史”。”——《人类简史》第二章

“人工智能”的支持者认为,计算机可以通过“图灵测试”(Turing Test)来判断能否将计算机与使用母语的人类进行区分,这不仅意味着计算机可以模仿人类的意识,而且说明计算机已经具有了成熟的认知能力和思维能力。

为了反对这个观点,塞尔构建了一个反例。他设想,有间房子里坐着一个人,他完全不认识任何一个中文汉字。通过信箱,这个人能够接收到用汉字书写的问题。随后他再从一本手册上寻找这些汉字,根据该手册告诉他的正确答案,再将相应的正确答案符号画在纸上,传给外界。实际上,计算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懂得”中文的。假如这个房间中的人不懂中文,计算机亦是如此,那么这两者只是在无意识地处理符号而已。

有人反驳道,“中文房间”的批判其实已经偷换了认知能力概念的本质。房间中的人或许不懂中文,但房间中的人和手册作为一个“系统”,则是懂中文的。我们应该把整个房间视为语言的使用者,将整个系统与处理符号的计算机相提并论,这才是正确的类比方式。我们通常不会认为,汉语使用者大脑中的某个部分理解中文,同样,我们也不应该认为计算机的CPU理解中文。无论个人抑或计算机,懂得中文的都是整体,而非它们的特定部分。由于人工智能的赞同者并没有明确说明计算机的哪个部分在模仿人类意识,因而塞尔的反例或许已经改变了理论的本质。那么,赞同塞尔所举反例的人就需要说明并非如此。

——《简单的哲学》3.8反例

百度百科这样描述图灵测试:“如果电脑能在5分钟内回答由人类测试者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且其超过30%的回答让测试者误认为是人类所答,则电脑通过测试。”也就是说,“图灵测试”是测试机器是否具有与人类一样的智能的工具。

塞尔似乎钻了空子,让说中文的人作为测试官,不懂中文的人则作为被测者,如果测试就这样开始,被测者只要对于所有的问题回答类似“我听不懂中文”就结束了。但是,塞尔偏偏又增加了查询手册和流程说明,以此说明,测试官无法分辨被测者是人类还是计算机——那么,图灵测试就是有缺陷的。

如果一个人被要求必须通过查询某个手册对问题给予回应(房间里的人和手册构成一个系统),本身就无法体现出具有“智能”的特征,相当于强制规定具有智能的人按照无智能机器的方式去执行工作,这根本不是图灵测试。很显然,图灵测试针对的测试对象是:机器是否具有智能,而非智能能否模拟机器。

塞尔对图灵测试的质疑明显存在缺陷,但是此类的思考和争辩,却让我们对图灵测试的理解更清晰——这似乎就是哲学的魅力。尽管不能像《简单的逻辑学》那样对“哲学是什么?”这样的问题恍然大悟,但是我仍然隐隐感觉到,哲学是研究事物本质、关于思想的学科:物理、化学、数学、法学等等这些学科的研究方法有什么共同的内涵?世界到底是什么?人类为什么而存在?诸如此类。

哲学似乎包罗万象,有的问题令人着迷,有的问题枯燥乏味,无论入门还是进阶,如果要合理有效地取其精华,《简单的哲学》中的“论证的基本工具”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1.论证、前提和结论

  • 论证是由一个或多个起点出发到达终点,即由“前提”到“结论”的一个推论过程。

  • 论证试图证明某一事物为真,而解释则试图说明某一事物如何成真。

  • 哲学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由理性推理构成的(西方哲学中也出现过非理性、反理性的接触思想家)。

  • 哲学不是唯一承认理性重要的思想领域,许多冠以哲学之名的思想也未必都重视论证。

  • 结论就是由论证得出的总结,是经过一个推论或一系列推论得到的最终结果,需要得到理性的辩护和支持。

  • 前提由一系列命题组成,这些命题需要具有以下本质属性:要提出一个或真或假的断言(有的前提属于“未明确陈述的命题”,需要设法找出来)。

  • 前提可以成立的条件主要有两个:1.前提是另一个可靠论证得出的结论;2.前提是基本前提,其合理性不需要进一步证明(否则会存在无穷倒退的问题)。

2.演绎

  • 演绎是推理的一种形式,是最缜密的一种论证方式。

  • 一个(成功的)演绎论证就是指,只要前提为真,其结论必然为真

3.归纳

  • 归纳(归纳概括)是指基于一定量的观察,推出一个广泛的、具有可能性的普遍规律。

  • 一个归纳论证未必是从过去指向未来的,它可以是从普遍到特殊的推理过程,也可以是从特殊到特殊、从普遍到普遍的推理过程。

  • 归纳问题说明了为何一个归纳会成为有力的归纳推理,却可能是较弱的演绎推理(即便前提为真,结论仍然可能为假)。

4.有效性和可靠性

  • 有效性在本质上谈论的是论证的结构,指的是结论能够从前提中必然地得出(而不论前提是否为真)。

  • 可靠性(真的结论)是由“有效论证”加“真的前提”构成(有效性是可靠性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

5.无效性

  • 无效性是指:在一个论证中,前提的真无法确保结论的真。

  • 与有效性一样,论证的无效性并不取决于前提和结论的真或假,而取决于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

6.一致性

  • 当多个命题在相同的语境下可以同时为真的时候,我们就说它们是一致的或相容的(一致性);当多个命题在相同的语境下不能同时为真时,我们就说它们是不一致的或不相容的。

  • 对于哲学命题而言,满足一致性只不过是它们可以被接受的最低标准。

7.谬误

  • 谬误即错误的推理。

  • 所有的谬误都是错误的推理:当论证的形式或结构有误时,这样的错误推理被称为“形式谬误”;当论证的内容有误时,则称为“非形式谬误”。

8.反驳

  • 反驳一个论证,就是要说明该论证的理性推理是错误的。

  • 反驳的两种基本方法:1.指出论证的形式是无效的,即结论并不必然地从前提中得出;2.指出论证中有一个或多个前提是假的。第3种方法是指出结论为假,因为没有指明何处有误,所以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反驳。

  • 不是只有反驳才能反对一个论证,例如:可以指出论证的证明不够合理;宣称概念使用有误(比如使用没有清晰界定的概念)。

9.公理

  • 在一个特定的理性系统里,公理起到了一种特定前提的作用。在这个系统里,作为基本命题,公理无需得到进一步的证明(仅指在这个系统里),它们是整个理论系统的基石,以它们为前提,再通过多个步骤的演绎推理,我们就能得到系统中的其他内容。在理想状态下,公理不会受到任何理性行为者的质疑或反对。

  • 不是所有的概念系统都是公理系统,甚至不是所有的理性系统都是公理系统。

  • 公理的两种类型:1.前提的真实性源于定义本身;2.只有接受一些基本公理,才能构建更复杂的论证,从而接受其背后的整个理论体系。

10.定义

  • 定义的重要性在于:假如没有定义,人们的论证就很容易陷入谬误,模棱两可的话也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 人类的多数语言都是含糊不清或有歧义的,我们若要尽可能精确地谈论某个问题,就应该尽可能地避免使用含糊不清或有歧义的语言。这正是哲学的目的之一,而准确的定义也是帮助我们实现它的完美工具。

  • 在哲学历史中,许多问题实际上都是在追问一个合适的定义。

  • 有些思想家走得更远,甚至认为所有的哲学难题在根本上都是因为我们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的日常语言。这不仅是定义本身存在的问题,而是想要表明,哲学中占据思想最深的理论都涉及如何合理地运用语言。

11.确定性和可能性

  • 对确定性的哲学解释为:当一个命题不可能为假的时候,它就确定是真的(必然为真);或当一个命题不可能为真的时候,它就确定是假的(必然为假)。

  • 可能性分为客观的和主观的。客观可能性是指:将要发生的事无法确定;主观可能性是指:虽然事件在客观上能够得以确定,但人们却对该事件作出了可能性的判断。

12.重言式、自相矛盾和矛盾律

  • 重言式(永真式)与自相矛盾是命题两个相反的极端:前者是一个必然为真的命题,后者是一个必然为假的命题。

  • 逻辑学中的重言式是指:在任何情况下,或在每个可能的前提下,这个命题都是真的。

  • 事实证明,所有的有效论证都能以重言式表达出来。

  • 矛盾律(不能P并且非P)是逻辑学的基石,而它也是一种重言式。

  • 任何违背矛盾律的做都是自相矛盾的。

  • 若要反驳矛盾律,就要先承认矛盾律。任何试图否认矛盾律的论证,同时也就运用了矛盾律。这个原则不能通过理性进行反驳,因为它正是所有理性的根基。

  • 重言式与自相矛盾的交点正是矛盾律。

“回顾一下,本章讨论过的认识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 可信的环境(故事中的“时间”和“地点”)

  • 可信的角色(“谁”和“为什么”)

  • 流畅的情节(“什么”和“怎么样”)

很多复杂的设计都是因为没有考虑到现实世界的压力而导致的,或是因为设计者期望用户自己能够应付一切,或是因为他们不小心漏掉了某个重要的环节。你的设计应该与你所讲的故事完美契合。

皮克斯电影部门负责人迈克尔·约翰逊,曾介绍过皮克斯如何以这种方式来创作电影:电影是从外而内构思的,开始是设置环境(没人的时候,玩具们出来玩耍),接着添加角色和动机(牛仔胡迪羡慕新来的太空人玩具巴斯光年),最后描述情节(他们俩争斗起来,之后落入玩具虐待狂的魔掌,又不得不化敌为友,联手逃脱)。

如果他们在情节上遇到麻烦,就返回到角色,设想角色会怎么做。如果在角色上无法做文章,就去挖掘环境,看看环境会如何影响角色。

同样的做法也适用于Flip摄像机的用户体验故事。如果你想知道拍视频的家伙会怎么做,就要看他是什么人(是一个从未用过摄像机的家伙)以及他身处什么环境(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根本没时间问问题),这样你就会发现他一定会在慌乱中想尽快找到一个简单的按钮按下去。

……

把你的设计放在一个情节中,情节中有可信的角色,发生在可信的环境中。用荷兰著名建筑大师埃利尔·沙里宁的话说:“在设计一件东西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比这件东西更大的环境——椅子在房间里,房间在住宅里,住宅在土地上,土地在城市建设规划中。”

——《简约至上:交互式设计四策略》第2章

附:交互式设计四策略

以DVD遥控器的设计简化为例:

  • 删除——去掉所有不必要的按钮,直至减到不能再减。

  • 组织——按照有意义的标准将按钮划分成祖。

  • 隐藏——把那些不是最重要的按钮安排在活动仓盖之下,避免分散用户注意力。

  • 转移——只在遥控器上保留具备最基本功能的按钮,将其他控制转移到电视屏幕上的菜单里,从而将复杂性从遥控器转移到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