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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谟之叉

《好用的哲学》第2章,“大师级的工具”——

思考以下两个陈述:

1.所有的罪犯都违反了法律。

2.雷吉·科雷是个罪犯。

我们通常认为这两个陈述都是正确的,但是按照大卫·休谟的观点,它们正确的理由不尽相同。

观念的连接

就第一个陈述而言,“所有的罪犯都违反了法律”的正确性源自定义,因为“罪犯”意味着他是一个违反了法律的人。即句子中的谓语仅仅重复了主语已涵盖的内容,这种陈述被称为“分析性真理”、“必然性真理”或“重言式”。

重言式的一个特点是它必然为真,但是这种绝对可靠的真理却有其局限性。按照休谟的观点,这种具有确定性的真理不能有效地描述这个世界。例如:“所有的罪犯都违反了法律”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罪犯?”、“哪些人是罪犯?”、“罪犯违法了什么法律?”等等。这句话仅仅告诉我们“罪犯”这个词的意思,却不能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样子。

休谟认为,数学和几何学的真理属于知识的范畴,他称之为“观念的连接”(the relations of ideas)。例如,“1+1=2”必然为真,因为这些符号的意义已定,该陈述依其定义便是真的。只有这些符号的意义改变时,“1+1=2”才可能是假的。

这种数学真理同样具有重言式的一个特性:没有告诉我们现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例如,它不会告诉我们,1滴水加1滴水,究竟能得到2滴水,还是1滴体积更大的水——这样的知识属于“实际的真相”,属于休谟的另一个范畴:我们通过经验学到的知识。

实际的真相

第二个陈述“雷吉·科雷是个罪犯”就属于“实际的真相”。因为我们无法根据句子中的词汇判断这个句子的真假,我们只能通过了解这个世界来确定它的真假。换言之,世界中真实发生的事情才能决定这种陈述的真假,而非词语的含义。

因此,“实际的真相”能够告诉我们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然而,它不像“观念的连接”那样,具有确凿无疑的真理性。比如,“罪犯没有违法法律”一定自相矛盾,但是假如说“雷吉·科雷不是罪犯”则不会引出任何矛盾。换言之,“实际的真相”的对立面在逻辑上永远有可能是真的。因此,许多古代的数学命题至今仍然是可靠的(它们没有错的可能),但古代人认为的科学几乎都是错的(描述现实世界的命题始终都有错的可能)。同样,人们很少争论罪犯意味着什么,但却会质疑什么是正义。

休谟之叉

于是,休谟之叉将人类知识区分成两个不同的领域:

1.观念的连接,具有逻辑确定性,但并不描述现实世界;

2.实际的真相,始终有错的可能,但描述了现实世界。

假如休谟之叉是对的,那么我们描述现实世界的知识就永远不可能必然为真。就逻辑上而言,世界总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这便是休谟怀疑主义的核心思想。为了回应他,德国哲学家康德坚称,自然科学中有一些基础性的命题,并不属于分析命题,但同样是必然的,他称之为”先天综合判断“。

不过,休谟之叉的重要意义或许在于,它告诫我们,任何试图证明世界必然如此的论证都是有缺陷的。哲学史中充斥着这样的命题:宇宙产生必然有一个最初的原因;时间和空间必然不能分割;必然有一个上帝。假如休谟所言属实,这些命题全都不可靠。因此,休谟之叉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虽然仍有异议,但它已然得到了大多哲学家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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